純陽帝君呂洞賓的詩作

道教“北五祖”(王玄甫、鍾離權、呂洞賓、劉海蟾、王重陽)之一的呂岩,字洞賓,河中府永樂縣(今山西)人,生於唐德宗貞元十四年(公元798年)四月十四日。其曾父呂延之,曾任唐浙東節度使;祖呂渭,唐德宗時為禮部使郎;父呂讓,歷任太子右庶子、海州刺史。傳說他在關、洛修煉達數十年,又到南方長江中下游雲遊,後不知所終。他是內外丹家,有《內外丹百字吟》存世。

呂洞賓是傳說中的“八仙”之一,他的故事在中國家喻戶曉,啟悟了很多後世之人走上了返本歸真的修煉之路。他的詩作也為中華神傳文化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一、 路遇漢鍾離 驚悟黃梁夢

呂洞賓少有大志,通習儒家經典,以博學通達遠近聞名。為光大先祖鴻業,他決心走科舉入仕之路,但多次應舉,都名落孫山,心中煩悶,鬱鬱寡歡。

話說呂洞賓最後一次落第之後,在長安街市遊逛,以消遣解悶,不意之間,在一處酒肆門前遇見一位道士,正朝酒家走去,口裡還詠唱著:

“莫厭追歡笑語頻,尋思離亂可傷神。
閒來屈指從頭數,得到清平有幾人?
得道真仙不易逢,幾時歸去願相從。
自言住處連滄海,別是蓬萊第一峰。”

呂洞賓聽著聽著,不禁被吸引,待道士唱完,呂洞賓上前施禮說:“敢問道長尊姓大名?”道士回答道:“貧道姓鍾離,名權,字雲房,號正陽子,又號為天下都散漢。”呂洞賓覺得此人仙風道骨,異於常人,便急忙請鍾離權到酒店入上座,斟酒共飲。三杯過後,鍾離權請呂洞賓賦詩助興,藉此窺察他向道的至誠之意。於是,呂洞賓即席口占一絕道:

“生在儒家遇太平,懸纓重滯布衣輕。
誰能世上爭名利,臣事玉皇歸上清。”

鍾離權一聽,知其與道有緣,但放不下世間名利,宴罷,即邀呂洞賓到終南山自己的隱居之所。鍾離權為款待呂洞賓,親自下廚做黃梁米飯,而呂洞賓卻伏在桌上呼呼的進入了夢鄉。

夢中,呂洞賓赴京應考,一舉成名,榜列甲第,官運亨通,自州縣地方官青雲直上而到朝廷政要,清正亷潔,政績卓著。兩次娶了清河大族崔氏名閨,舉家人財兩旺,兒孫滿堂,為官顯赫達四十年,後居宰臣十年,獨稟朝政,春風得意。忽遭厄難,籍沒家產,貶謫邊疆,孑然一身,困頓至極,瘦骨嶙峋,立馬風雪之中,不禁仰天長嘆。正在無奈之時,恍然驚醒。

鍾離權站在一旁,看著驚魂未定的呂洞賓,笑著說:“黃梁尚未煮熟,夢境就如此結束了。”

呂洞賓聽後大驚,立即問道:“先生何以知之?”

鍾離權趁機啟悟說:“剛才的夢,升降浮沉,榮辱無常,五十年來一瞬間,真的是,富貴不足喜,貧賤何足憂!縱然說富貴喜夢,貧賤憂夢,說到底,都是夢。夢境總有醒來時。”

呂洞賓頓悟迷津,懇請鍾離權收為弟子;鍾離權為了考驗呂洞賓是否誠心向道,考驗十次後,才正式收他為弟子,並授呂洞賓延命之術和金丹之功,以及《靈寶畢法》、《火龍劍法》。

鍾離權在終南山傳法於呂洞賓後,便對呂洞賓說:“我將奉玉帝之詔,明天去蓬萊島赴天池會去了。”隨後諄諄告誡呂洞賓:“將換骨丹藏記心,牢牢守住,時候一到,就功成圓滿,自會飛升。”

第二天,風和日麗,彩霞繚繞鶴嶺,一隻白鶴盤旋鶴嶺上空,不一會兒,鍾離權跨上鶴背,向呂洞賓揮手而別,消失在東北方向。

二、 東都題詩 面晤陳摶

鍾離權走後,呂洞賓自覺得不易久留終南山,便遵照老師指點,到華山修煉。

呂洞賓在華山蓮花峰下的羽谷,選擇了九岩洞住下來,潛心修煉鍾離權授的長生真訣。有時登山臨水,嘯傲煙霞;有時飲酒賦詩彈琴舞劍;結交山中的農夫,樵子、僧人、道士、隱士、劍客,更有異常之人。他在山中不感寂寞,反覺得日月如轉輪,過的飛快。

呂洞賓有時還會下山遨遊於東西兩京,混跡於妓館,為度有緣白牡丹,在煙花場中節制自己的情感和色慾,達到坐懷不亂的修行境界。

有一次,呂洞賓到了東都洛陽,在一家妓院住下。他看到了妓館的狎客揮金如土,醉生夢死;流落風塵的妓女,吹笙伴唱,強露歡顏。燈紅酒綠,通霄達旦。於是提筆在妓館的影壁上寫下了一首《題東都妓館壁》的詩:

“一吸鸞笙裂太清,綠衣童子步虛聲。玉樓喚醒千年夢,碧桃枝上金雞鳴。”

呂洞賓看到偌大一個洛陽城,座落在邙山腳下,這裡居住著芸芸眾生,來來往往,形形色色,猶如走肉行屍,苦骨列列,依然不覺不悟,掙扎於無窮無盡之苦中,無比感慨。

一天,道士陳摶來到華山,住在雲台峰下雲台觀裡。

陳摶,字圖南,亳州(今河南鹿邑)人,自幼聰慧有奇才,滿腹經論,擅長詩文,但總是屢試不第,於是絕望於仕途,便上武當山隱居學道,自號扶搖子。他學得辟穀鍊氣的道術,能夠一睡經月,不飲不食。

他精研《周易》,見解獨特,被稱為“高論駭俗”,其所著《指玄篇》,被道教尊為高品。呂洞賓雖年長於陳摶,學道也早,道行也深,可對陳摶欽敬如師,便經常拜訪請教;陳摶對呂洞賓也相敬如賓如友,無不心印切磋。

呂洞賓有一把奇特的九龍劍,雌雄合鞘。他常告訴人這把劍的功用有三:一斬色慾,二斬貪嗔,三斬煩惱。他曾仗劍扶杖游關中,遨楚天,臨岳陽。

三、武昌顯小技 三游岳陽城

呂洞賓在華山前後住了四十年,修煉內丹終於成功,按道家修煉說法,可以登仙脫世了,然而,他為了實現自己的宿願,去化度眾生,懲惡揚善,四處雲遊。

呂洞賓有一天南遊到武昌,看見天心橋畔,各種雜賣雜耍的人,一字排開,非常熱鬧。他化作一個賣木梳的老頭,擺攤叫賣,所有擺出來的木梳,破舊不堪,而且要價很高,圍了半圈的人,都說他是個瘋子。呂洞賓也不理會,忽然抬頭看見人群後有一位老婦人走過,呂洞賓一打招呼,她便走了過來,呂洞賓拿起梳子就給她梳頭髮,梳著梳著,稀疏的頭髮越梳越密,越梳越長;原來如霜的頭髮,越梳越黑,滿臉縐紋的老婦,一時間變成了一個青春少女。圍觀的人都噓噓驚呼。呂洞賓脫口而出道:“她年鶴髮雞皮媼,今日玉顏花貎人”。說完,便把一地攤的爛梳子,拋到了江裡。人們正在往江裡看的時候,呂洞賓和老媼卻不見了。

呂洞賓飛上了黃鶴樓,邊飲邊思,剛才的小技,竟無人能懂,於是,就在照壁上題了一首詩:

“黃鶴樓前吹笛時,白蘋紅蓼滿江湄。衷情慾訴誰能會,惟有清風明月知。”

呂洞賓南下長沙,化作一個乞丐,手持一個小瓦罐向人乞討,不少人向罐中投錢,但一直投不滿。不一會兒,一個和尚推著一小車錢走過來說:“我這一車錢送給你,你那小罐能盛得下嗎?”呂洞賓捧著瓦罐走到車子邊說:“來,試試!”

和尚把車子輕輕一斜,車上的錢順著罐口直往裡呼呼啦啦地流,和尚十分驚奇說:“你是神仙,你是神仙!還是幻術!”

呂洞賓順口說道:“非神亦非仙,非術亦非幻。天地有終窮,桑田幾變遷。身固非我有,財亦何足戀,何不從吾游,騎鯨騰汗漫?”

和尚瞪著眼直直看著呂洞賓,呂洞賓看他不悟,二話沒說,拿起小罐就往車子裡倒,不一會兒,小罐裡錢倒完了,車子裡的錢仍是滿噹噹的。

呂洞賓游到了巴陵郡首府岳陽。當時郡守正在岳陽城鳴鑼開道出巡,呂洞賓正喝得酩酊大醉跌跌撞撞攔住了去路。郡守一怒之下命小吏拿下醉漢關進大牢。第二天,一大早人不見了,只見獄壁上留下一首詩:

“道我醉來真箇醉,不知愁是怎生愁。相逢何事不相認,卻駕白雲歸去休。”

呂洞賓第二次到岳陽,已是宋仁宗慶曆年間(公元1041——1048),太守滕子京重修了岳陽樓,還請范仲淹寫了《岳陽樓記》。呂洞賓很想面結這位地方官,便化名華州回道人前去拜見。誰知滕子京一眼便看透了他的道風仙骨,即口占一絕來回應:

“華州回道士,來到岳陽城。別我游何處?秋空一劍橫!”

呂洞賓開懷大笑,認為遇到了相知,便攀談起來。不料,一入正題,便南轅北轍,最後二人不歡而散。

呂洞賓第三次到岳陽,化作一位治病的老者,坐鎮街頭,醫病施藥,凡有病來醫者,藥到病除,不講數,隨便給錢,他隨手將得來的錢轉施給窮人。可是,沒病的人也來要藥,呂洞賓如數照給,誰知要藥者一轉身,藥就不見了。有一位富家公子,說來買仙丹,呂洞賓拿出一粒丹藥,放在手上,金光閃閃,說:“這一粒一千貫要嗎?”富家公子說:“太貴了!”呂洞賓說:“小伙子,一千貫能買一個長生不老的神仙嗎?”說著便將丹藥含在口中,沒等小伙子清醒過來,呂洞賓便登雲而去。

呂洞賓登上岳陽樓,在影壁上題了一首詩:

“朝游北越暮蒼梧,袖裡乾坤膽氣粗。三入岳陽人不知,朗吟飛過洞庭湖。”

呂洞賓題罷詩,便順江而下,漫遊到了會稽山。

四、廬山磨劍 東林暢飲

這一天,會稽山上舉行道會,但是所講內容,既無蓋世之道,又遠非仙家真諦,呂洞賓聽不下去了,便隨手拿一頂涼笠,掛到了壁上,眾人都知道壁上沒有釘子,怎麼會掛上去呢?眾人正在納悶,呂洞賓不見了,只見牆上留下一首詩:

“偶乘青帝出蓬萊,劍戟崢嶸遍九垓。我在目前人不知,為留一笠莫沉埋!”

呂洞賓又游到廬山,住在了簡寂觀。一天清晨,呂洞賓在山門外松樹下磨劍霍霍,住持候用晦十分不解地問:“先生磨劍做甚?”呂洞賓說:“要削平世間不平事,不磨不利。”

侯用晦更其不解說:“有道之士,尊道貴德……”
呂洞賓沒等他說完,便說,我送你一首詩吧!於是,脫口而出道:
“欲淬鋒芒不憚勞,凌晨開匣玉龍嗥。手中氣概冰三尺,石上精神蛇一條。
奸血默隨流水盡,凶豪今逐漬痕消。削除浮世不平事,與爾相將上九霄。”

侯用晦越聽越驚異,隨口問:“敢問道長是……”
呂洞賓即答道:“三千裡外無家客,七百年來雲水身。”
侯用晦想再追問,呂洞賓便招手說“瑤台金闕,後會有期,”遂隱入松林,不知去向。

宋神宗熙寧元年(公元1068年)八月,呂洞賓漫遊到吳興郡。他聽說東林庵有位隱士叫沈思,當地人叫他沈東老。沈東老樂善好施,滿腹經綸,又是釀酒高手,釀得“十八仙白酒”很有名氣。呂洞賓化名回道人,會見沈東老。二人一見,談機默洽。沈東老隨即備酒,呂洞賓酣暢淋漓地喝了起來,一下子飲到第二天天亮。呂洞賓對沈東老的款待,十分感激;於是拿起桌子上的石榴皮,在牆上塗寫了一首詩:

“西鄰己富憂不足,東老雖貧樂有餘。白酒釀來緣好客,黃金散盡為收書。”

沈東老讀罷詩句,異常感動,頻頻告訴呂洞賓:“有緣,有緣!”呂洞賓說:“後會有期,後會有期!”一轉身便隱身而去。

呂洞賓的詩作後編為四卷,收入《全唐詩》中。他的詩作讀來志向高遠、氣勢恢宏,有時抒發了他對人生短暫,宇宙無窮盡的感慨,有時也道盡了他對世人貪婪無度,離道甚遠的無奈。但是更多的還是能體悟出他在啟悟世人純真本性的良苦用心。

參考文獻
1《九都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