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初，侍中，數以直諫（1）忤旨（2）。懷文素與顏竣、周朗善（3），上謂懷文（4）曰：「竣若知我殺之，亦當不敢如此。」懷文嘿然（5）。侍中王彧，言次稱竣、朗人才之美，懷文與相酬和。顏師伯以白上，上益不悅。上嘗（6）出射雉，風雨驟至。懷文與王彧、江智淵約相與諫。會召入雉場，懷文曰：「風雨如此，非聖躬所宜冒。」彧曰：「懷文所啟，宜從。」智淵未及言，上注弩作色曰：「卿欲效顏竣邪，何以恆知人事！」又曰：「顏竣小子，恨不先鞭其面！」每上燕集，在坐者皆令沉醉，嘲謔無度。懷文素不飲酒，又不好戲調，上謂故欲異己。謝莊嘗戒懷文曰：「卿每與人異，亦何可久」！懷文曰：「吾少來如此，豈可一朝而變！非欲異物，性所得耳。」上乃出懷文為晉安王子勳征虜長史，領廣陵太守。
（出自《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二十九.宋紀十一》）

【註釋】

（1）諫：規勸帝王、尊長，讓他能改正錯誤的話。
（2）忤（音午）旨：違逆在上者的旨意。忤，違逆。
（3）善：友好。
（4）懷文：沈懷文，字思明，吳興武康人也。少好玄理，善為文章，嘗為楚昭王二妃詩，見稱於世。
（5）嘿（音莫）然：沉默不作聲。嘿，通「默」。
（6）嘗：曾經。

【語譯參考】

當初，宋國侍中沈懷文，數度直言進勸，違逆了孝武帝的旨意。沈懷文向來與顏竣、周朗友好。孝武帝對沈懷文說：「顏竣如果知道我要殺他，也應當不敢這樣亂說。」沈懷文默然不語。侍中王彧（音玉），言談之間稱讚顏竣、周朗人才優美，沈懷文與王彧相互酬答唱和。顏師伯向孝武帝報告這些情況，孝武帝更加不高興。孝武帝曾經外出打野雞，風雨突然來臨。沈懷文與王彧、江智淵相約諫諍。正好孝武帝召他們進入野雞場，沈懷文說：「風雨這樣大，不是帝王聖體所應親自頂冒的。」王彧說：「沈懷文所說的，應當聽從。」江智淵來不及說話，孝武帝拄著弓弩變了臉色說：「你想傚法顏竣嗎？為何常常管別人的事。」又說：「顏竣那小子，我恨不得用鞭子抽打他的臉。」孝武帝每次舉行宴會，都令在坐的人大醉，並對他們毫無節度的嘲諷戲謔。沈懷文向來不飲酒，又不喜好戲謔調笑，孝武帝說他是故意與自己作對。謝莊曾經告誡沈懷文說：「你每次都與別人不同，又怎能長久平安無事！」沈懷文說：「我從小就是這樣，怎能一個早上就改變過來！不是故意要與別人不同，是本性使我如此。」孝武帝於是把沈懷文調出建康，擔任晉安王劉子勳的征虜長史，兼任廣陵太守。

【研析】

「以人為鑒，可以知得失。」所以當魏徵過世，唐太宗痛哭不已。反觀孝武帝對於沈懷文的勸諫，不但嗤之以鼻，還將他外放，甚至後來還殺了他。不禁令人感歎，同樣是盡為人臣職責，為何命運卻是南轅北轍，令人不勝吁噓。

或許如沈懷文自己所言：個性使然。他本性如此，不善於逢迎上者，不會察言觀色，所以不見容於其群體，讓別人以為他是異類。其實他只不過是堅守倫常，不與大家同流合污。卻因無道的國君，不懂得賞識人才，反而成為致命傷，這豈是他事先可料想得到的。難怪後世有許多文人，當國君有道時，方出仕；昏庸的國君，則選擇隱遁山林，亦不能說他們不貢獻於國家，而是他們有自知之明，不想明知不行而為之，只好做另一種選擇罷了。

【延伸思考】

1.當你的朋友有過失時，你如何規勸他，請舉一例說明。
2.伴君如伴虎，這句話用在孝武帝身上，實在很貼切。如果你是沈懷文會如何做？
3.時下之人，常沉溺於享樂，每每三五好友或一群人盡情飲酒、嬉戲玩笑。你對此看法如何？

【參考數據】

1.資治通鑒（31） 顧志華 陳蔚松主編 台灣古籍 2001年二月出版
2.資治通鑒輕鬆讀3 歐惠章編寫 希代書版
3.資治通鑒今注（七） 李宗侗 夏德儀校注 台灣商務印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