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家來信:第二章 鬼活兒 (8)

雲昭


【正見網2015年05月05日】

八、奧運!奧運!
1
馬三家地處偏僻,但建院以來,歷年的“國慶”節、黨代會及國家重大事件期間,安保工作都被放在第一位。這次發生在奧運期間的跑人事件,使馬三家丟了臉,“上面”要求加大管制力度,限期整改。

於是教養院立即開展了全面的安全檢查和整改,很多例行的手續和政策被叫停。

六大隊的老魏突發心臟病,倒在廁所里不省人事。按照病情,必須保外就醫。

“就你這樣的,回去也得給你看管起來,呆著吧。”馬三家不放他,再重的病也得扛著,因為奧運期間是敏感日。
過去每逢敏感日,村裡就派人看著老魏,不讓他到北京上訪。

2008年,因為砸了北京信訪辦的玻璃,山東淄博農民老魏被送到了馬三家,他是老上訪戶了,為了給父親要回撫恤金,他上訪了一輩子,父親是參加過“抗美援朝”的殘廢軍人。

老魏不認錯,不寫《息訪保證》(放棄上訪的保證),遭了不少罪。

奧運結束後,老魏才被放回家。

“可別再回來了,有啥用啊,好好過日子吧。”

警察都了解他的情況,六十多歲了還沒娶上個媳婦,被勞教得有十次了,上次也是給送到馬三家。

出去時,老魏對警察說:“出去我還到北京上訪。”

“小保安”的精神病一直沒有好轉,也是因為奧運安保,馬三家不能放他,奧運結束後很長時間,“小保安”才被保外就醫。

接到通知,遠在西北的家人就來接他了。家人叫他的名字,“小保安”馬上立正回答:
“到!”

2
妹妹小蘭到馬三家看哥哥張良。

五米高的大鐵門一般是不開的,小蘭在旁邊一個偏門求見。

“奧運期間一切接見活動都取消了”,不讓見。

妹妹不斷的說著好話,奧運在北京,家屬接見在瀋陽,有什麼關係呢?

“為了確保北京奧運的安全‘上面’就是這麼規定的。”

可是,奧運結束也已經好多天了呀,妹妹說。

那也不行,“‘上面’有規定”。

妹妹繼續央求著,“我跑了這麼遠,求您了,見一面就行啊。”

院裡正有一隊勞教喊著口號走過來,“你從門口看看就可以了,”警察說,“你哥也許在裡面呢。”

大鐵門下面蒙著鐵皮,個子矮小的妹妹踮起腳,剛剛能夠到上面通透的鐵柵欄,她兩手扒著上面的欄杆,向裡面張望。

院子裡,幾排光頭的勞教,在白晃晃的太陽底下原地踏步,肩膀向下一齊抖動,使勁跺著腳。她細細的分辨著,哪個是哥哥呢?全穿著一樣的勞教服和板鞋,頭皮和面色都青白著,表情也都是木然的,看上去長的都一樣。

有人偷偷向門這邊瞅,不是,不是哥哥。

腳尖踮的有些疼了,也沒找到哥哥的臉,膀子都酸了。

隊列開始行進,走遠了。

後來哥哥回家後,小蘭問起哥哥,張良也不記得那天是不是在隊列里。

父親去世時,妹妹年齡還小,長兄如父,所以妹妹對張良感情很深。

哥哥從小就是全家的驕傲,每次說到妹妹學習不好,她都會說,“我哥如何如何學習好”。她現在還記得,小學時哥哥到操場台子上領獎的情形,那次哥哥數學競賽上獲了第一名,得到了一塊香橡皮和一隻鉛筆刀。那時文革剛剛結束,學校開始重視教育了。

妹妹參軍轉業,她的戰友現在都當了領導,她也想當官晉級啊,為了當官,她還入了黨。

她看過那本《轉法輪》,覺的也沒有什麼,教人做好人的一本書。

不公平的事兒太多,飯桌上罵幾句也就算了,作為政府工作人員,她儘量使自己服從現實的潛規則,該找關係就得找關係,該低頭就得低頭。

奧運和老百姓能有什麼關係呢?妹妹一直覺得奧運是政府的事兒,宣傳上下了很大功夫,花了很多錢,老百姓也沒受什麼益。這次不讓接見她才明白,奧運和每個老百姓都有關係,她還不知道,其實就是因為這個奧運,北京提前進入“安保”,哥哥才被勞教的。

3
沒見到哥哥,妹妹從瀋陽回家,路過北京。

“北京歡迎你,為你開天闢地……”到處都迴響著旋律優美的歌聲,街頭的大螢幕循環播放著奧運宣傳片:“我家大門常打開,開懷容納天地……”

湛藍發亮的天空下,北京看起來朝氣蓬勃,一片歡天喜地的盛世景象,連垃圾場都圍上了藍天白雲和鳥語花香的塑料圍牆。和電視報紙上說的一樣,北京的奧運“文明而和諧”,隨處都有奧運志願者的身影,他們身著印有志願者標記的服裝,有的在維護乘車秩序,有的在做義務諮詢,臉上洋溢著熱情的微笑。

想起馬三家警察的冷漠粗暴,妹妹感慨起來:到底是“首善之區”啊!

小蘭順便去看了嫂子李梅。

因為張良的事兒,嫂子成了單位的敏感人物,奧運前一個月時,單位領導擔心上級來查,乾脆放假三個月,讓她回家了。

嫂子決定帶小蘭出去玩兒,他們去了潭柘寺。聽說潭柘寺的歷史悠久,比較靈驗,她早就想去燒香了。

小蘭是和嫂子一家人一起去的,那天是陰天,寺里人不算多,大多是燒香拜佛、求財祈福的人。

嫂子進廟就磕頭,見佛就拜,每到一處都虔誠的燒香,默默的許願。

妹妹很驚奇:現在嫂子這麼迷信了?

都是親戚,小蘭和嫂子一家人一起吃了飯。沒有商量過,但大家都隻字不提哥哥。對“法輪功”三個字,更是諱莫如深。更多時候大家都是打岔,說點無關的事兒。

嫂子對啥事情好像都麻木了,好像什麼都不能引起她的興趣,但談起風水,嫂子的話就多了起來,說臥室的梳妝鏡不能對著門,會影響健康和夫妻感情,還能影響財運呢。

“尤其是床尾一定不能掛鏡子,那是‘攝魂鏡’,特別不好。”

嫂子居然相信,這些年家裡的遭遇,都與臥室里那塊對著床尾的鏡子有關。

那怎麼放鏡子才能避免災禍呢?

如果要裝鏡子,就要放在較隱蔽的地方,她聽一個閨密說的,閨密還說,風水上講“遮擋化鬥避”,把對床的鏡子用塊布蓋住,或者翻過去也行。

嫂子就把臥室的梳妝鏡翻過去了。

小蘭最後還是把到馬三家接見的情況告訴了嫂子,嫂子很無奈,但沒說什麼。後來嫂子提到了抄家,說家裡被翻的亂七八糟,都抄走了,什麼都沒有了。

低著頭,嫂子說,她實在受不了了,她準備和張良離婚。

嫂子不想多說,小蘭也不想再多問了。

4
奧運開幕式剛過,二所突然就緊張起來,清監。

私藏的現金被沒收了,這是能賄賂警察或路上逃跑用的。

藏在床頭鋼管里的打火機和煙也被搜出來了。

有個“四防”藏了一小片鏡子,多次清監都沒被發現,這次也被搜出來了。

張良的小收音機被沒收了,剛剛擁有的編織包被沒收了,塑封家信、手抄經文、書、字典等等都被沒收了,“都是違禁品”。

更嚴格的又一輪清查開始了。

樓上搜查行李,勞教們被趕到操場搜身,張良擔心筆保不住,提前把它從隱匿處取出來,隨身帶下樓。

“四防”拿著查鐵器的儀器挨個查,可憐的鋼筆被從褲角縫裡搜出來,沒收了,張良就這樣失去了這支寶貝筆。

和他一樣被沒收寶貝的,是一個藏迷彩服的前“四防”。藏來藏去,他的一件迷彩服還是被搜出來了。張良記得他穿迷彩服的樣子,走在筒道里總是故意闊闊胸,看上去是挺瀟洒的,比勞教服帥氣多了。這個人原來還沒那麼壞,穿上迷彩服就很會罵人和發脾氣了。他不願意上交迷彩服,那是身份的象徵啊,好像交了衣服就沒了地位一樣,其實他因為上貢不積極早被撤下了,但就是藏著衣服不上交,他還想著哪天管教大能重新啟用他當“四防”呢。

勞教人員穿迷彩服是違反規定的,這次奧運安保已經把它列入違禁品。

最後,連裝面醬和豆腐乳的玻璃瓶及吃飯的小鐵勺都成了違禁品,小鐵勺被換成了塑料勺。

發生了什麼事兒呢?

消息在食堂、廁所里悄悄傳遞著:

“出大事了,一所跑人了!”

5
緊接著,八大隊發生了比跑人更嚴重的事兒。

求救信的底稿在又一輪清監中被搜出來,是從另一位法輪功學員的床板夾層里查出來的,那位學員想留著張良的底稿,以後幹活兒時再抄,就沒有及時銷毀。

找人翻譯了信的內容,管教大暴跳如雷,召開了全體勞教大會,叫罵道:“簡直反了天!怪不得國家要取締法輪功,法輪功真是太壞了!看來勞教所對法輪功還是太仁慈了,竟然能幹出這種事兒!給我們大隊抹黑呀,還敢說我們八大隊有酷刑!我們什麼時候有過酷刑?簡直是顛倒黑白!所有的‘四防’,你們這些沒用的飯桶,都給我聽好了,從今以後,對法輪功學員,誰也不許再心慈手軟,一定要從嚴從重,嚴加管束!……”

“勞教所對你們夠好的了!”管教大繼續說,“室內勞動,暖氣上樓,現在多好啊,過去下大地比現在苦多了,真是不知足!”

讓警察感到委屈的,就是他們不認為讓勞教人員生產“鬼活兒”違法,更不能理解奴工勞動就是迫害。

“我們的活兒都是出口的!賣給外國人的,還給國家創外匯呢!”他們曾這樣自豪的說。

因為是英文信,警察認定不可能是這位學員寫的,他文化水平不高,不可能懂英文啊,誰寫的呢?被電擊了一個下午,罰站了三天,那位學員硬扛著,最後也沒說出底稿的來源。

信的事兒比逃跑的事兒大多了,但八大隊沒敢往上報。這事兒如果捅上去,“上面”知道有信被藏在出口產品裡帶出了國境,吃不了兜著走啊,所有的產品都已裝箱運走,找回來開箱檢查?工作量多大呀,廠家如果知道,可能就找藉口不給結帳了。

絕不能把事兒弄大,對八大隊來說,能把這批貨款結了才是大事,此事絕不能再聲張,鬧大了,誰擔的起這個責任!至於以後會發生什麼,那時候也許就跟他們沒什麼關係了。

“將來有收拾你們的地方!”

看著八大隊的這些法輪功學員,管教大恨恨的說。

幹活兒時,老朴告訴張良,因為跑人了,所以要嚴管,馬三家成立了法輪功專管大隊,他聽警察說的。

“專管隊在一所三大隊,我們早晚也要調過去,聽說全是最棘手的隊長!”

於是,在食堂排隊的時候,張良靠近六大隊的田貴德,低聲告訴他:

“前面有暴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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