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風塵歸真路

王金丁

【正見網2018年08月16日】

千古人間一台戲

輪迴轉生換場地

生生角色不一樣

多少荒冢祭風雨
遙望長天天不語

多少恩怨都是迷

人生大戲為誰演

真我是誰來這裡
大法洪傳耀寰宇

神功喚醒千百億

魔難陪我駕長車

講真相我救人急
大道一路通天去     

-恭錄李洪志大師著作《洪吟》(三)「喚醒」

一、從沒到過的淳樸世界

小箭子蹲在這滄州山巔的石頭上,呼嚕呼嚕啖了一個大香瓜,吐了口氣,抬起衣袖抹著嘴巴時,才發現那驢子正垂著涎子瞪著兩隻黑眼珠望著自己,就順手把瓜皮子丟了過去,看著就要落到驢子嘴裡,就到驢車裡抱了一捆草料放到驢子腳邊,手掌往驢腮上輕拍了兩下,吃飽了,好好歇息半晌吧,驢子嗚喔了兩聲,回了小箭子。

頃刻工夫,那驢子果真歪著脖子軟軟的癱在地上,嘴裡還銜著一支草根兒。小箭子才想起今兒個天未亮,匆匆喝了兩碗靈兒阿娘燉的小米粥,揣了兩塊小麥烙餅,映著雪光就趕著驢子上路了。那驢子乖馴的拉著一車子香瓜,踏著細雪花,攀過滄州山頭,下到山腳時,太陽才趕上了半山腰。小箭子望著河裡蕩漾的陽光,讓驢子在河邊吃了青草,沖了一身涼,拉著驢子過了河,又往通州老鎮趕去了。

在鎮上尋著了果鋪子,把一驢車香瓜卸進鋪子裡,掌柜的給了銀子,又細心好意的把一顆大香瓜放回驢車裡,笑著說:「小兄弟,長途遠路的,留著路上好解渴。」小箭子謝了掌柜的,又在鎮上買辦了些白酒、小棗、黃面、織品等,也裝了滿滿一驢車,就又往村裡趕回來。

橘黃色的大太陽已墜落前面山頭上,小箭子望向山谷裡,空中飄著裊裊炊煙,那就是歸德村了,瞧著旁邊的驢子已吃飽睡足,正彎著小腿往肚腹上搔著癢,小箭子心裡就踏實了,只要望這山坡滑下去,一盞茶工夫就到了歸德村,准能趕上靈兒阿娘的晚餐。

算算在歸德村也待了個把月時光,小箭子一想起來就覺得奇妙。那天夜裡,銜了七然爺的命,一路催著驢子從五裡坡踉踉蹌蹌趕到了這歸德村,到了村子口,天才濛濛亮,一條結了冰的小河橫在驢車前,在晨曦裡閃著亮光。小箭子一聲吆喝,甩起鞭子就趕著驢子踏上冰河,哪裡知道老天爺設了陷阱似的,驢蹄子踩了兩腳,就連驢帶車栽進了冰窟窿裡,只剩兩隻驢腿子還在冰上有氣無力踢踏著。小箭子一手緊握著韁索,一手抓著驢車把杆,正在錯亂驚慌時,卻聽到一串銀鈴似的聲音從耳際傳來,「好好笑啊,這人怎麼趕著驢子滾進河裡去了,可上不來啦。」小箭子聽著是小女娃兒的聲音,卻覺著純淨得像初冬的白雪,一時心裡的驚慌化了開來。

「小哥哥不必慌張。」正在算計著如何把驢子從冰雪裡拉上來時,又聽到了那女娃兒的聲音。只見對岸拋過來兩根粗大繩索,小箭子躍起身去抓時,卻在冰上滑了一跤,可總算把繩索攛住了,那女娃兒還說著:「娘料到會在這跟小哥哥碰面,早備了繩子了。快將驢腿子縛緊了,另一條繩子縛著驢車,咱讓驢子先上岸,過幾天雪化了,那驢車自然能上得來。」小箭子聽了這話覺著貼心,瞧向岸上,那女娃兒頭上綁了兩條髮辮子,碎花布結兒在空中飛上飛下,身旁站了一位大娘。小箭子將驢子與驢車分開來,都縛緊了繩子,一個筋鬥翻上了岸邊,那大娘接過繩索,將驢車系在了一棵大槐樹上。小娃兒也跑過來拉起繩子,幫著小箭子把驢子拉上了岸。小箭子拉著驢子隨著靈兒跟阿娘走進村裡,這歸德村只有幾十戶人家,一路上村人親切的招呼著,覺著像回到了自己的家。

待到雪融化了,擱淺河裡的驢車被推上岸來,幾個村人在村頭茄苳樹下敲敲打打的修好了,幾個小孩兒拉著靈兒在那驢車裡竄上竄下,看著孩子們的喜樣兒,小箭子一時也不想走了,把七然爺交代的任務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就這樣待到了現在。

在歸德村裡,村人無憂無慮的過著日子,小箭子覺著是從沒到過的淳樸世界,卻也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來。那年在山崩地裂中,要不是自己在瓦礫堆裡哭著嗆著,讓海二叔聽到了給抱了出來,要不是跟著行俠仗義的七然爺在「清風客棧」混事兒,闖江湖,在五裡坡那個龍蛇混雜之地,不知能否存活到今天。客棧裡大小夥計常問起小箭子打哪來的?海二叔瞧著自己,冷冷的給擋回去的那句話:「小箭子從石頭裡迸出來的。」永遠留在心底。

橘黃色的太陽已染成了紫紅色,眼看就要墜入山坳裡了,小箭子一時想著這世界甚是奧妙,覺著自己一路走來似乎早有了安排似的。「小箭子哥快快回家去啊。」不知何時,靈兒的兩條小辮子從驢車旁的七裡香叢裡竄了出來,手裡拿著黃色的絲絹兒說:「你看,這東西還在河裡盪著不走呢。」小箭子瞧著那絲絹兒,心裡一陣驚喜。

二、絲絹兒上織繡的山川河流

靈兒催著小箭子趕著驢車回到家裡,月牙兒已剪上了紙窗,月光瀉滿屋子裡。小箭子將河裡拾回來的絲絹兒攤在桌几上,靈兒見了欣喜的叫了出來:「哇!阿娘您看,那絲絹兒上飄著一圈圈的亮光,好漂亮啊。」翠兒阿娘正端著一隻大陶碗走來,趕忙放在了桌上,見那絲絹兒上織著一個工整的「助」字,看著不解,又翻過背面來,上面卻織了錯綜的山川河流,靈兒阿娘手指細心的點上,順著那山頭移動,心裡想著:「這可不是一張絲線織繡的地圖?」抬起頭來望著小箭子說:「靈兒從小長在這樸實的村莊,未染人間煙火,心思單純,看到什麼自然就說出來了。」

靈兒阿娘指尖在一個山頭停住了,瞧著上邊織著「滄州」兩字,說:「這像極了咱這裡的滄州山。」又望了一眼小箭子,小箭子正喝著茶,若有所悟的說:「到了這歸德村,從沒見過的山水人情,把七然爺囑咐的事給忘乾淨了。」

就是那天夜裡,七然爺嘴裡咬著煙杆,鄭重的望著小箭子說:「自清風客棧豎起旗幡營商以來,頭一回接了這趟沒湯沒水的生意,那人還說,量著清風客棧俠風義氣,才託了這生命一樣重要的事兒,還說對咱們是好事兒。」小箭子在月光下,從七然爺手裡接過那條絲絹兒,塞進懷裡,就連夜奔歸德村來了。

靈兒阿娘指尖滑到絲絹兒左上方一條彎彎曲曲的河流上,思索著說:「祖先就是從這裡過來的,小兄弟,咱歸德村幾十戶人家,幾代前就在這山谷裡等著你了。」
靈兒望向紙窗,不知何時月牙兒已悄悄溜走了,就燃上了蠟燭,悠蕩的蠋火照得那桌上的絲絹兒發著亮光。

第二天,晨曦裡,整裝待發的隊伍從村前迤邐至小河邊,拉車的、徒步的、騎著小驢子的,背著小孩兒的,都帶了滿滿的乾糧食水。有個漢子從人群裡鑽了出來,向翠兒阿娘回報村人都來齊了。此時,有兩個孩兒從小箭子驢車裡匆匆竄了出來,靈兒跟著探出頭來喊著:「到了前邊來找我玩啊。」阿娘站在驢車上也囑咐著:「跟好了阿爹阿娘,咱這趟路遠著呢。」回頭望了一眼村子,雲霧中,歸德村還沉睡在山谷裡,驢車旁,一排直挺的野薑花沾著露水,在晨風裡抖擻著陣陣花香,靈兒阿娘自語著:「再見了,歸德村。」

小箭子從井裡打來了一桶水,那驢子迫不及待的將嘴巴埋進桶裡,半晌,小箭子吆喝了幾聲,驢子才肯伸出頭來,小箭子將剩下的半桶水往黃鬃背上衝去,就躍上了驢車。

靈兒阿娘站在車上,向那照管隊伍的村漢子揮了揮手,那漢子領了命,一忽兒不見了。靈兒阿娘轉過身來,握著車杆子說:「小兄弟,我們出發了。」小箭子拍拍了驢屁股,驢車就慢慢的顛簸著滾動了起來,靈兒阿娘一面看著手上那絲絹兒,望著前方說:「對照著這絹兒上的山川河流瞧,左邊連天的是滄州山,右邊就是咱村裡那條河了,順著這滄州山麓走,山要離驢車子遠了,那小河就該流到了咱腳,再走一段路,等著別了滄州山,穿過河底,就能攀上劍州山腰。」靈兒阿娘瞧著那絲絹兒右方一個山頭織著「劍州」兩字,說:「咱隊伍依著山腰繞過半圈,從歸德村一路跟來的那河流也就不見了,過了劍州山,再行個半裡路,就能看到還鄉莊了,小兄弟,這絹兒上就織到了這兒。」小箭子轉過頭來望著靈兒阿娘說:「託事的人向七然爺說了,照著絲絹兒上的路兒走,到了盡頭,自然會有另一塊絲絹兒來拼上的。」靈兒阿娘說了:「可還鄉莊那地方不平靜,得提著點兒心。」

小箭子趕著驢車踱上了劍州山腰,回頭往山下瞧去,村隊伍正彎彎扭扭的涉過溪谷。此時,一群鳥兒正啁啾著划過頭頂,小箭子抬起頭,朝天空呼嘯了兩聲,靈兒從驢車裡探出頭來,高興的喊著:「咱村裡的雀兒也跟著來了。」

三、還鄉莊,可這地方不平靜

幾番腳程過了劍州山,小箭子的驢車領著隊伍走進了一片白樺林,蒼茫的枝椏插向無盡的天空,心裡跟著升起一陣淒涼。卻瞧見那群雀鳥兒仍然追著風,穿梭在枝葉間。出了樹林,一時霍然清朗,靈兒攀著阿娘肩膀指著前方,雀躍的說:「阿娘您看!前邊熱鬧著呢。」靈兒阿娘眯著眼睛緩緩的說:「我們到了還鄉莊了。」

時候早過了晌午,街市裡仍然人聲嘈雜,日頭高高掛在街旁一家閣樓檐瓦上。驢車帶著隊伍滾動在街道上,吸引了莊人好奇的眼光,紛紛圍攏了過來,閣樓上也有客人倚著欄杆望向車隊,靈兒阿娘示意小箭子放慢車行速度,以免攪擾了街市秩序。

小箭子掏出水壺仰頭灌了口水,抹著嘴巴時,看見街道上有人掮著糖葫蘆叫賣,旁邊一婦人斜背著包袱牽著男孩兒,一副趕路樣子,那男孩指著紅艷艷的糖葫蘆,拖著婦人不走了,嘴裡叫著:「阿娘買糖。」那婦人正待抱起孩子時,後面傳來一陣雜沓的馬蹄聲,小箭子轉身望去,一隊馬騎正朝這裡奔來,那領頭的滿面鬍髯,高聲喊著;「讓開!讓開!」圍觀的莊人見了這陣仗吃了驚嚇,都退到街邊去了。婦人抱起抓著糖葫蘆杆兒的男孩,正要離開時,馬隊已奔了過來,馬背上的虬髯漢子叫囂著:「好娘兒爺帶你去玩去。」張手將那婦人擄上了馬背,男孩兒一時嚇著了,看著那串糖葫蘆滾落地上,嘴裡還嚷著:「我的糖葫蘆!」掙扎著從婦人懷裡跌了下來,又被後面馬騎上的漢子擒了去。

小箭子瞧著這景況,已按捺不住,將韁繩交給了靈兒阿娘說:「大娘,煩您駕著驢車。」靈兒阿娘囑咐著:「小兄弟留心。」小箭子先落至地上揀起那串糖葫蘆揣進兜裡,瞬時一個翻身飛向天空,瞄準了馬隊裡的一個漢子,一陣風輕身墜下,先踹了那馬屁股兩傢伙,那馬兒痛得嘶叫著翹起後腿,馬背上的漢子一時還沒意識到,抓著韁繩身子跟著前傾,小箭子悶聲不響,逮了機會一腳將那漢子踹落地上,自己飄落馬背,嘴裡一聲呼嘯,雙腿夾著馬腹追了上去。

「鄉親們!快快擒住了這群賊匪,光天白日下竟敢在咱還鄉莊強擄婦孺。」小箭子估量著單騎難敵賊眾,心裡生了算計。眼看幾位義士挺身奔了過來,就拉高嗓門喊著:「先救了孩子要緊。」霎時從兜裡掏出兩粒糖葫蘆,運了功力,一粒擊向那擄著男孩的漢子,一粒擊向馬腿,只聽見那漢子「唉呦!」一聲慘叫,馬兒也抬起前腿嘶鳴著,一時人仰馬翻,漢子痛得鬆了手,男孩彈上天空,被莊人義士接了去了。

這場面激起了莊人義憤填膺,一時都圍攏了過來,那虬髯漢子見勢頭不對,攛緊韁繩,勒住了奔馳的馬頭。這時,小箭子不敢再接近了,生怕那漢子傷了婦人,就一面遠遠喊著:「放了人,咱兩不相欠。」一面掏出那串糖葫蘆,只留著一粒在兜裡,剎那間,將那糖葫蘆杆兒射向馬屁股,同時,兩粒糖葫蘆擲向那漢子。瞬間,只見那馬兒抬起腿一陣嘶叫亂跳,小箭子料到那馬屁股吃了杆兒了,可那糖葫蘆卻被虬髯漢子揮手掃上天空。此刻,卻聽見空中傳來靈兒天真的聲音:「小箭子哥,我要會飛我就來幫您打壞人。」小箭子回頭,卻瞧見靈兒真向自己飛來了,小箭子倒想起那男孩兒來,就掏出兜裡剩著的那粒糖葫蘆,擲給靈兒說:「男孩定哭壞了,快快給他。」靈兒接了糖葫蘆,自個兒卻嚇了一跳,自語著:「我真飛起來了。」一忽兒又飛回驢車上了。

只這一瞬間,馬隊紛紛落荒而逃,那虬髯漢子見了圍攏的人群,認了輸了,悻悻的說:「小子,我這是倒了霉了,你也不必高興過早,爺爺此仇必報。」伸手摘了婦人身上的包袱,將婦人推下了馬,掉轉馬頭,逃出人群去了,街道上一群村人趕緊將婦人扶了去。

「各位鄉親,謝了。」小箭子抱拳向莊人致謝,跳下馬來走回驢車時,遠遠的看見靈兒抱著那男孩,向自己揮著手,男孩正高興的吃著糖葫蘆。

經過一番折騰,靈兒阿娘領著村人來到莊外曠野埋鍋造飯時,已是黃昏時分。此刻,靈兒跟阿娘正在驢車裡歇著,小箭子獨個兒坐在車上看著那絲絹兒上的山水流行,心裡想著另一塊絲絹兒何時會出現,一面懊悔著自己把時程耽擱了。陣陣晚風徐徐吹來,那驢子脖頸上的銅鈴叮叮噹噹響著。

忽地急風驟起,一時銅鈴聲零亂作響,小箭子抓著絲絹兒,屏息靜聽,暮色中,只見三個人影從槐樹上慢慢飄下,其中一人正是那虬髯漢子。小箭子不驚不懼,躍至槐樹下,拉開架勢,那虬髯漢子卻抱拳敬謹的說:「不打不識,兄弟,方才在樹上已瞧清楚了您的絲絹兒,想不到咱們是同路的。」小箭子正詫異時,虬髯漢子已攤開掌上的絲絹兒,正色的說:「咱在這還鄉莊候您多時了。」小箭子這才領悟過來,這時,靈兒跟阿娘已站在身旁。小箭子忙將自己的絲絹兒跟虬髯漢子的拼合,果然山川河流都對上了,靈兒阿娘細細審視了一番,才將那絲絹兒掀至背面,正繡了個「師」字,點著頭說:「這絲絹兒沒錯。」小箭子只心裡想著,怎個如此巧妙的安排。

虬髯漢子又抱拳說:「往後這趟路各位放心了,咱兄弟在這破天峰一帶闖蕩多年,料定沒人敢擋咱的路,可咱們大隊人馬,照著這路兒走,准要個十天半月。各位趁著這莊上物資豐饒,正好備足了糧草,往後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了。」這時有人將那婦人的包袱交還了小箭子,虬髯漢子指著絲絹兒邊上一座高峭山頭,說:「這破天峰山勢險峻,沒咱兄弟帶著大伙兒很難過得去。這些年,咱兄弟早有收山之心,方才見識各位義氣,恰促成了咱們心意,跑了這趟,就不做山賊這勾當了,自個兒回鄉去耕地營商去了。」靈兒阿娘聽了,望了一眼那漢子說:「咱們既在山川裡相逢,是有緣了,得要告訴您,這掉頭一走,就白跑了這一趟,後面好事兒您就錯過了。」虬髯漢子只是笑著不理會。

忽然呼嚕一聲,那男孩兒不知何時從驢車輪子下鑽了出來,嚷著:「是那壞人搶了我的糖。」靈兒忙拉了男孩手兒,說:「可現在壞人變了好人了。」旁邊一群漢子都笑了。

四、攀越破天峰

雪融初春,一路荒煙蔓草,已處處萌發綠意,時而微風吹過,只見一隻鳥兒站在枝上,歪著頭啄食。這破天峰既然險峻,緣何商賈俠客頻頻闖這天險,小箭子聽著驢車裡靈兒的天真言語,把這問題暫存了心裡。驢車搖搖晃晃了幾天,仍然在峻山叢林間盤桓,小箭子望著緩緩前行的隊伍,前後有漢子們的馬騎帶路,奔馳護衛,心裡也就放鬆了,抬頭瞧去,一群雀兒噗噗飛入叢林裡。

經過幾個晝夜餐風宿露,村人腳步跟著蹣跚了,小箭子讓驢子放緩了蹄子。此時,晨曦在原野遠處微露,眼前仍一片濛茫,一群群雀鳥兒從驢車後面飛向天空,小箭子拉開嗓門逗著靈兒:「小靈兒認得這鳥兒是咱歸德村來的嗎?」恣意的問話,驢車裡的靈兒卻實實答著:「是從咱歸德村飛來的。」小箭子訝異了:「可早先沒恁多呀?」靈兒聲音聽著是天真:「穿山越河,一路招來的,沿路莊稼戶也跟了咱來啊。」小箭子想笑出來,又覺著靈兒語氣無邪,就把笑聲咽回肚裡了。

待到陣陣雀兒隱入薄霧裡,不知從哪裡又飄來了大片連綿雲霧,小箭子霎霎眼,才瞧清楚是數以百計的鳥群橫空而出,訝然中仍不忘調侃靈兒:「可這群鳥兒哪來的?」靈兒從驢車裡探出頭來,望向天空,答道:「咱歸德村沒見過這鳥兒。」靈兒阿娘開腔了,卻是疑惑的聲調:「這白鳩久已不見了。」小箭子好奇,視線緊緊追著這群白鳩不放,等到不見了白鳩,雲霧也都散了,眼前霍然一座雄奇高山連著半邊天,排胸而來。

一陣風塵掃過,那虬髯漢子已勒馬站在驢車前:「前邊就是破天峰了。」小箭子跟著轉身朝隊伍呼嘯了兩聲。虬髯漢子從馬上跳下來,拉著轡繩慢步前行,小箭子也攥緊韁繩,跟著馬騎走,幾個牽著馬的漢子來回照看著隊伍。走了半天,隊伍迤邐著隨著小箭子的驢車爬至山腰,太陽從山脊斜照下來,小箭子讓驢子歇在山壁陰涼處,往陽光裡望,原來這破天峰後邊,峰峰相連,卻一峰比一峰低,直至盡頭就瞧不著了。

隊伍在山間踽踽前行,此時,只能聽到山風掃過的聲音。忽然那領頭的虬髯漢子拉住了馬,停在崖邊。小箭子站上驢車往崖下望去,發覺隊伍已在深谷高山處。這時,虬髯漢子正小心翼翼的一手拉著韁繩,一手輕拍馬背,一步一趨的走上兩峰間的石板棧道,看樣兒是熟車熟路了,像一陣春風,輕鬆的越過了山谷,上了另一座山峰。小箭子看著棧道不寬不窄,只容得驢車碾過,就拍拍驢腮子拉著韁繩上路,可那驢子卻搖著驢須,細聲嘶鳴著,蹄子緊抓著地面不走,小箭子用盡了勁兒也拉不動。靈兒瞧見了,笑著說:「那驢子瞧著萬丈深淵,跨不出腳啊。」小箭子想著也是,就將驢子眼睛用布巾兒蒙上,一面拍著驢肚子,一面嘴裡安撫著,一步一步把驢車踱了過去。

走過一個棧道,一峰越過一峰,跟著那虬髯漢子繞山盤旋而下,等到小箭子歇下來喝水時,往後望去,隊伍已貼著山腰綿延幾個山峰,仰頭一望,那破天峰高高插向天際,此刻,陣陣急風從峰頂灌來,宛如從天而降,小箭子拉緊衣領,轉身隨風勢望去,隱約可見曠野盡處的平疇綠野。

看著虬髯漢子又躍上馬背,小箭子也上了驢車,才轉過山腰,卻見那漢子又停在崖邊舉起手來,似乎招呼著小箭子。小箭子停下驢車,跑了過去,那漢子手臂指向遠處平原,說:「那市鎮瞧著可不尋常,從沒見過這景象。」小箭子眯著眼睛望去,只見一堆紅綠屋舍,看來是個熱鬧的市鎮,幾輛驢車後面拖著長長的人馬,開往市鎮裡去。小箭子看著那驢車眼熟得緊,正待仔細瞧去,一群大鳥兒撲著翅膀從眼前飛過,翻了身,展翅向山巔遨翔而去。「好熱鬧啊!」靈兒歡呼著,阿娘語氣也是興奮的:「這南來北往的大雁怎麼也來了。」

又下了一個山峰,天空雲霧蒸騰,穩約可瞧見那市鎮車馬來往,人員雜沓,一片繁華樣兒。那領頭驢車已進入大街,瞧著了車頂上旗子飄著「清風」字樣兒,小箭子大字沒識幾個,這兩個字可認得,心裡不覺升起一陣驚訝,確定就是海二叔的驢車了,可怎把客棧旗幡也擎出來,難道七然爺也來了。

「黃鶴鎮到了,大夥慢著走啊。」那虬髯漢子如釋重負似的喊著,小箭子心裡卻如一卷交纏的絲線,尋不著出口。忽然,那群大雁又出現天空,展開翅膀向黃鶴鎮上空飛去。

五、匯聚黃鶴鎮

村人好不容易越過了破天峰,到了廣闊的平原,只見一望無際的豐饒翠綠。此時,小箭子明白了為何人們願冒險攀峰了。眼前矗立著高大牌坊,就是黃鶴鎮了。小箭子讓村人在原野裡安頓好了,靈兒阿娘也下了驢車,見著虬髯漢子正騎著馬兒兜圈子,就抱拳向虬髯漢子謝著說:「多虧好漢護著咱村人攀山越嶺,總算現在到了平安境地。」虬髯漢子也抱拳回了禮;「大娘不用客氣,可還得注意著呢。」靈兒阿娘望向黃鶴鎮大街說:「方才進入市鎮的大批人馬,或許就是來接應咱來的。」一時,那虬髯漢子睜亮了眼睛,小箭子長「唔」了一聲,正要說話,靈兒已脫口而出:「咱快去問問他們吧。」引起了一陣笑聲,卻把大家的憂心都化開了。

小箭子駕了驢車,那漢子騎著馬,向大街走去,經過牌坊時,聽見有人喊著「箭子哥」,小箭子驚詫著抬頭望去,原來是晉州鎮的二頭子正蹲在攤上吃東西。望遠瞧去,堯州鎮的山老鼠高高攀在驢車上,還有五裡坡賣山茶的漢子、清風客棧洗菜的嬸子和小翠,都在那隊人馬裡向他招手。他鄉遇故人自然倍覺親切,心裡卻跟著生起一層訝異,小箭子揮著手拉高嗓門喊著:「好傢夥,怎跑這遠地來了?」那二頭子也回了:「跟著七然爺去找正法去了,箭子哥一塊去啊。」霎時,小箭子心裡的石頭放了下來,回頭興奮的說:「大娘說的是,咱五裡坡清風客棧七然爺來了。」  

瞧著那輛豎著旗幡的驢車就停在大街人群中,小箭子一時雀躍,往驢屁股拍了幾個響巴掌,趕了驢子跑過去,瞧見七然爺跟海二叔正坐在驢車上,就躍下驢車,喊著:「然爺,海二叔,小箭子來了。」。七然爺仍含著煙杆,望著小箭子悠然的說:「咱們正等著你呢。」這時,靈兒阿娘、虬髯漢子都來了,小箭子給介紹了,彼此行過了禮。七然爺從兜裡掏出了絲絹兒交給小箭子,嘴裡吐了口煙霧說:「你起程後十來天,那託事的人又來了,要我也走一趟,要求從江川一帶繞過來,我說會趕不上你們的,那託事的卻說時程恰恰好,我們就走燕子河,經過晉州、堯州幾個莊鎮,途上一些人都跟了來了,可真在這黃鶴鎮碰頭了。」「咱們也是剛剛趕到。」小箭子嘴裡說著,心裡竊笑著,那人還把在歸德村耽擱的時程都算上了,一面接過七然爺的絲絹兒,一旁靈兒阿娘瞧著了,嘴裡細聲念著:「是個『正』字。」三張絲絹兒拼攏了,七然爺卻說:「這上頭畫的地理我可不熟了。」

虬髯漢子看了絲絹兒上的路線,向七然爺抱拳說:「江湖上傳聞前輩俠義豪情,晚輩今日有幸得見,原本打算償了這趟任務,兄弟們就還鄉歸業了,想不到前輩也來了,這位大娘還說後面有好事兒等著呢,咱們就不走了。從這裡到古城關雖沒有困難險阻,可這段路人跡罕至,沒熟客帶路是容易迷失的。」接著大笑一聲說:「晚輩混跡破天峰一帶多年,真是為了行這件好事來的。」說得大夥都笑了,靈兒還鼓著掌:「真好真好。」七然爺笑著說:「好漢客氣了,往後大夥都是一路的,可得互相照看著。」吸了口煙,又補上一句:「那託事的說了,等咱們會合了得抓緊時間趕路,後頭接緣的就要碰上了。」靈兒阿娘望著大夥說:「各位,咱們在這裡吃飽了喝足了,備好了事物,兩個時辰後就啟程了。」

此刻,大街上正熱鬧著,鄉客摩肩接踵,市聲此起彼落,黃鶴鎮上一派繁華景象,那海二叔驢車上的旗幡仍在空中隨風飄蕩。

六、尋訪大道歸真路

兩路人馬會合後隊伍更長了,虬髯漢子仍然騎著馬居前引導,海二叔驢車在前,小箭子跟隨後面。一路上,果然時而出現崎嶇小徑,時而荒煙曲道,好不容易捱到了田園大路,小箭子瞧著綠野黃花,就迷糊著困著了。在驢車上搖搖晃晃的不知睡了多久,被靈兒的嘻笑聲叫醒了,醒來時看著田野裡矗立著一段斷垣殘壁,想著那可是古城關了。

忽地,聽見曠野裡傳來一聲唱曲兒,覺著熟悉,再仔細聽去,像是梅姑的腔調兒,唱得可字正腔圓:「落入凡間深處,迷失不知歸路,輾轉千百年,幸遇師尊普度,得度得度,切莫機緣再誤。」歌聲歇處從空中飄來一串弦音,小箭子想起來,那不就是拉琴老者嗎,一時興奮,望大地裡喊著:「前輩可得了大道了?小箭子候著您呢,大夥都來了。」「咱訪了大法大道了,小兄弟您可來了。」老者的聲音穿空而來,字字清晰。「前輩,您手上可有絲絹兒地圖?」「小兄弟瞧瞧。」小箭子瞬時躍向空中,伸手抓住了老者拋來的東西:「前輩勁道拿捏得准,哪天得教教我功夫啊。」空中又傳來老者的聲音:「小兄弟還是調皮。」

小箭子將那絲絹兒交給靈兒阿娘,靈兒阿娘攤開瞧了,嘴裡念著:「是『法』字,拼著就是『助師正法』了。」此時,拉琴老者又說了:「各位各位,人身難得,中土難生,正法難遇啊,咱大夥助師正法去吧。」

梅姑仍然不停的唱著,歌聲飄蕩曠野,靈兒在驢車裡天真的嚷著:「小箭子哥瞧瞧,天上可比咱這裡熱鬧呢,那神仙姐姐長長的衣袖兒好漂亮啊。」小箭子仰望天空,什麼也沒瞧著,看著曠野裡匯聚的人群,驟然一股激動湧上心頭,不覺在歌聲裡,落下了迸出石頭以來第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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