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復興盛期的美術(四):第二次佛羅倫斯時期 1500-1505

---達文西介紹
周怡秀

【正見網2008年01月05日】

第二次佛羅倫斯時期 1500-1505

達文西的第一次米蘭生涯以法國軍隊入侵而告終。他和弟子隨從等人離開米蘭後經過了曼都瓦、威尼斯等地。經過曼都瓦時,應女侯爵依莎貝拉.德斯特所求畫了一幅肖像素描;在威尼斯停留的三個月期間,也讓吉奧喬尼等威尼斯畫家得到不少的啟發。1500年春天達文西再度回到佛羅倫斯的時候,發現人事已非,美迪奇家族已經失勢;加上法軍的侵略和薩弗納羅拉事件的影響,繁華景象和歡樂氣氛已不如當年。達文西過去的師友維洛其奧、吉蘭達憂已死,而波提且利和菲力比諾.利比都轉入虔敬的宗教藝術。此時受人矚目的新秀唯有25歲的米開蘭基羅,而年輕氣盛的米開蘭基羅與達文西的個性並不投合,藝術理念也大不相同。幸好達文西帶著創作《史佛札騎馬雕像》和《最後的晚餐》的盛名載譽歸鄉,深受敬重。賽爾維特聖公會的修士們特別委託達文西為教堂製作祭壇畫[44],並接待他和僕從住在修道院年的一個私人空間。達文西在此開始起草《聖母子與聖安娜》。1501年時草圖完成,吸引了大批群眾扶老攜幼前往觀賞,成為佛羅倫斯轟動一時的盛事。不過這幅草圖尚未實現成為正式作品,達文西就離開了,而該草圖後來也遺失。目前收藏於倫敦國家畫廊的一幅素描草圖,是1508年左右達文西回到米蘭應法王要求所作,推測畫面內容應與佛羅倫斯的草圖接近[45]。

Isabella d'Este
1500; Black and red chalk, yellow pastel chalk on paper, 63 x 46 cm
Musée du Louvre, Paris

從1500年四月起到1505年,達文西大多數時間在佛羅倫斯[46],重要作品都在1504年之前完成。1503年他成為決定米開蘭基羅《大衛像》放置地點的委員之一;同時也為佛羅倫斯從事抵禦比薩的軍事工程。1503年底的時候,達文西應邀設計維其歐宮的裝飾壁畫,同時受邀設計另一側牆面的是28歲的藝壇新星米開蘭基羅。達文西以《安加裡戰爭》為主題,紀念佛羅倫斯於1440年大敗米蘭傭兵統帥畢其尼諾(Niccolo Piccinino)的一場光榮戰役[47];米開蘭基羅則選擇了佛羅倫斯人打敗比薩的《卡西納之戰》。兩位藝壇巨人同時獻藝轟動一時,被視為一場精彩的藝術競技[48],人們津津樂道地談論和比較兩位大師的作品。連當時20歲遠在西恩納工作的拉斐爾,聽到消息便放下工作,直奔佛羅倫斯來觀摹他們的作品,可見事件對人們影響巨大。

達文西為了這件雄心勃勃的作品,特別採用一種古羅馬時期普裡尼書上記載的蠟畫繪製。然而,可能因為急於求成,想打敗對手,使得蠟畫技術失敗[49]。這個壁畫一直未完成。且在十七世紀時被破壞了。現存的後人摹本中,最能完整呈現達文西作品精神和原貌的,應屬魯本斯1605年造訪義大利所臨摹的版本。

 

達文西曾形容戰爭的斯殺如“獸性般的瘋狂”。從魯本斯的摹本中,我們可以想見達文西用了緊湊的構圖呈現了兩軍人馬糾纏的激戰:士兵們血脈賁張,臉孔因憤怒而扭曲,他們一面吶喊著,一面揮刀猛力地砍殺;衝鋒的馬匹也怒目圓睜,撲前互相嘶咬。摔倒在馬蹄下的士兵仍然激烈地進行生死肉搏…。雖然是構思出來的假想場面,達文西卻能將激烈的戰場處理得栩栩如生,令人有身臨其境之感。當然,他在米蘭時期對人體和馬匹的解剖研究和對人物動勢、神情的掌握,在此又一次充分發揮。

大約在設計《安加裡之戰》的同時,達文西已在著手另一幅氣氛完全不同的作品,也就是被稱為《蒙娜麗莎》的著名肖像畫。這也是達文西在第二次佛羅倫斯時期流傳下來唯一完整的作品。不知為何,達文西似乎對這幅作品情有獨鍾,不但沒有把作品交給喬康朵夫婦,而且在日後遷移到米蘭和法國時總是帶著它,因此這幅畫最後為法國王室所收藏,成為羅浮宮的鎮館之寶之一(另外兩件藝術品是《米羅的維納斯》和《有翼的勝利女神像》)。

 

《蒙娜麗莎》(Mona Lisa)
1503-06
(又名《喬康達夫人》(La Gioconda))

《蒙娜麗莎》(Mona Lisa)是Madonna Lisa[50] 的簡稱,是達文西為佛羅倫斯商人喬康朵(Francesco di Bartholommeo del Giocondo)的妻子所作的肖像,所以又叫《喬康達夫人》。

畫中女子穿著佛羅倫斯的時尚服飾,雙手交疊,優雅端莊地坐在達文西假想的風景前。她帶著淺淺的笑意[51],眼神意味深長地凝視著觀眾。然而,正是這瓦薩利形容為“非人世”的神秘笑容,幾百年來不知迷惑了多少藝評家和史學家。

技法

一般人對《蒙娜麗莎》一作的評價極高,認為是文藝復興肖像畫的典範。藝術家兼傳記作者瓦薩利就認為《蒙娜麗莎》是模仿自然的極致之作[52]。確實,從技法的角度看來,達文西對人物的描寫無懈可擊,從對外形(結構比例、肌理、明暗)的掌握到內心的刻畫,用“栩栩如生”形容毫不為過。特別是達文西將暈塗法[53](Sfumato)運用得爐火純青,光影的變化“如煙似霧”般地不著痕跡,不用輪廓而純粹以明暗將肌體塑造成形 ─ 這是繪畫技術的一大突破,也是達文西對後人影響至深的一點。暈塗法並不是達文西的發明,但是達文西偏好以柔和光線處理明暗[54],因而將暈塗法發揮得淋漓盡致;《蒙娜麗莎》也成了暈塗法的最佳範例。也由於“暈塗法”造成的朦朧、模糊等“不確定”效果,容易造成視覺上的錯覺和想像空間。因此蒙娜麗莎的眼角、嘴角、臉頰(也是微笑時肌肉受牽動的部分)這種若有似無的陰影,正是決定其表情似笑非笑、難以捉摸的原因。

微笑

 

達文西作品中微笑的表情並不少見,但早期除了《拈花聖母》,大多數表情都屬於內斂的,即是笑意也是溶在臉部肌肉的細微光影中。如《岩窟聖母》中聖母和天使的詳和面容上,隱現的笑意呈現了母性和慈愛。晚年的達文西似乎更致力於追求一種理想中的永恆微笑。從聖母子和聖安娜的草圖,和幾張人物素描習作,我們發現了達文西的微笑典型:溫婉安詳的女性臉龐上,低垂著眼皮令人想起東方的菩薩,微微上揚的嘴角,牽動著輕微隆起的雙頰和淺淺的酒窩,優雅溫馨,是“善”與“美”的結合。

儘管《蒙娜麗莎》表現手法上和前述的作品近似,給人的感受卻不同。最主要的原因是她雙眸直視觀眾,觀眾與之“四目相對“時,感到面對的是活生生的注視(當然這也是達文西技法高超的表現之一),特別在畫面幽暗的氛圍下,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人有著莫名的不安。或許因為光影細緻得難以察覺,一切是不明確、不穩定的,所以從不同角度、不同光線下,或從不同的印刷版本觀之,她的表情都不盡相同,乍看是安詳可親的,細看又顯出狡黠與心機;其神態無疑是從容高貴的,但似乎又帶著輕蔑嘲弄…所以幾百年來認為蒙娜麗莎的微笑“詭異”、“邪氣”、“魅惑”的也大有人在。達文西確實把相反的性質溶合在一個表情中,這是最令人費解的地方。

英國的藝評家瓦爾特.派特(Walter.Pater)在他1867年關於《蒙娜麗莎》的短文中就有以下的形容:“……作品凝聚了世上各種思想與經驗…希臘的獸性,羅馬的色慾,中世紀的神秘主義,以及波吉亞的罪孽[55]。蒙娜麗莎比畫中的岩石還要老,一如吸血鬼般死去多次,深知墓穴的秘密…”蒙娜麗莎彷佛成了不死的精怪,幾百年來在人們仰慕的注視下持續吸取著能量…,她好似窺見了人性的秘密,自信地回敬每一個注視她的眼神。令人不禁納悶,投注了四年的精力在這幅畫上的達文西[56]當時到底是什麼心態,又如何畫出這麼一個“精靈"來的。

 

 

而達文西筆下的聖母子或天使,就沒有給人這種複雜的感受。事實上,畫家在畫神和畫人的時候心態是不同的。人性是複雜的;帶著七情六慾;畫家在畫人的時候,畫家自己和畫中人物的一切信息都帶在畫中。而畫神的時候,畫家會為了表現神的慈悲和光明而自覺或不自覺的純淨自我,作品散發出來的也必然是善與光明。這或許可以說明為何達文西的聖母、聖安娜和天使有聖潔慈祥之感,笑容也較蒙娜麗莎純淨許多。

背景

通常畫家會把他生平的閱歷、知識、喜好反映在作品中,達文西自然也不例外。背景中的山岩、地形、水文、橋樑,包括空氣、雲層等等大自然的一切,都是達文西長期研究和觀察的對像,甚至是他親身執掌過的工作項目。達文西曾說:“徹底明白各個細節後,即能了解全體。”他對這些自然現象瞭若指掌,在背景中將它們熔鑄成為一有機的整體,並且恰如其分地烘托著前景的人物。

當然,我們不得不提到達文西善用的“空氣遠近法”(又叫“大氣透視法”,Aerial perspective; Atmospheric perspective)在此的重要角色。達文西觀察到的空氣宛如一層薄霧(薄紗)籠罩著大地,越遠的物體輪廓越模糊,色彩越輕淡,甚至偏藍色。所以這種“空氣遠近法”純粹運用色彩層次變化和柔軟的筆調,無需消失點透視法就能將遠近關係表現得自然而分明。這種技法達文西在早期作品如《天使報喜》、《康乃馨聖母》中就已經運用自如了。

然而這幅畫的背景真的完美無缺嗎?眼尖的人注意到了背景的地平線左右高低不一。但由於對達文西的信賴,幾乎沒有人認為這會是達文西的失誤 ─ 追求完美的達文西怎麼會犯這樣明顯的錯誤呢?於是藝評家找到了合理的解釋:這是達文西的匠心獨具,高底不一的地平線使得觀者的視線從左邊移到右邊時,或從右邊移到左邊時,會有蒙娜麗莎突然降低或升高的錯覺,使得畫中人更有靈動感。或許真是這樣。但奇怪的是,右邊的地平線(水平線)不但高於左邊,還呈現不合理的傾斜(左高右低);而且水面僵硬突兀,和左邊人物或遠山都格格不入,這就與人物的動感毫無關係了。以達文西的水準而言,可說是敗筆。

如何解釋這個瑕疵?最合理的說法是這幅畫尚未完成,一直未能達到達文西最終的理想,這也是何以達文西一直將畫帶在身邊的緣故;當然也可能有外人難以了解的畫家個人因素,如心中的不平衡或陰暗……不論達文西有意還是無意,這缺陷一如蒙娜麗亦善亦邪的表情一樣的令人迷惑。

這幅畫完成後就享有盛名,但是也歷經了不少“劫難”。有專家認為蒙娜麗莎的兩側原來各有一根柱子,但不知何時被人裁去了;1911年,蒙娜麗莎在羅浮宮的方形大廳(Salon Car業),被一位“愛國”的義大利工人Vicenzo Perrugia偷走;震驚一時[57]。1956年,一個瘋子向這幅名畫潑酸;1960年又被人惡意割了一道痕跡,如今修復後的《蒙娜麗莎》被保護在特製的防彈玻璃內。為了保障這件作品的安全,1980年法國還特別通過法律禁止這件作品離開法國境內,可見它受重視的程度。

許多人認為蒙娜麗莎達代表了女子的典型之美,典雅、端莊,蘊涵著智慧和自信等。但是也因為她的盛名,這個“典範”經常被浮濫的模仿、複製。她經常成為美學、哲學的象徵或是商品廣告的代言;在現代藝術中卻又成為達達和超現實主義的反諷對像。很少有哪一件藝術作品像《蒙娜麗莎》那樣既被推崇又被大膽地惡搞 ─ 這多少也呼應了作品本身具有的矛盾性質。

註解:

[44] 根據瓦薩利記載,達文西聽說修士們把祭壇畫委託給了菲力比諾.利比,便對外宣稱自己樂於接受這項工作。心胸寬大的利比便決定讓賢。於是修士們恭敬的將達文西迎接到教會中專心工作,供應一切開銷。達文西讓他們等了一段時間後才畫了一幅《聖母子與聖安娜》,然而草圖完成後,他又拋下工作跟隨波吉亞的別處去了。修士們只好又找回利比幫忙,可是利比未完成工作就過世了。

[45] 瓦薩利如此描寫這幅在佛羅倫斯的《聖安娜》草圖:“聖母臉上流露著愛伶其子的喜悅,她溫柔地把聖嬰擁在膝頭,目光落在正與綿羊嬉戲的小男孩身上,謙和,嫻雅,平易動人正是耶穌之母特有的氣質。聖安娜側面微笑看著她這位初臨世間的子民,心中溢滿無限歡情。這樣的意念、這樣的作品,若非達文西聰慧異秉,是絕對辦不到的。”從敘述中我們推斷和現存倫敦的這幅《聖安娜》內容近似。

[46] 1502年七月起達文西開始為新僱主波吉亞公爵效命。波吉亞是教皇亞歷山大六世的私生子,當時是Romagna地區的首席將軍,管理位於義大利中央的教皇國的要塞Romagna。達文西擔任公爵的首席建築師和工程師,隨軍到羅馬尼亞各地視察,抵達烏比諾時認識了著作《君王論》的馬基維利。但是隨著教皇的去世,波吉亞失去支柱和信心,放棄了計畫。達文西於1503年初再次回到故鄉。

[47] 隨著1494年佛羅倫斯共和國的成立,共和政府決定在維奇歐宮增設一個議會大廳。大部分的建築工程很快在1500年完成,但會議廳內牆壁需要兩幅表現新共和國的精神的裝飾畫。他們選擇了當時最負盛名的達文西和年輕的米開蘭基羅分別表現佛羅倫斯歷史中的兩場重要戰役─安加利戰役和凱西那之戰。這兩個曠世天才在同一地點的競技自然又成了佛羅倫斯喧騰一時的盛事。然而兩個藝術家都沒有完成他們的工作,我們只有在間接的文獻記載、草圖和後人的臨摹稿中約略推測他們的畫面構思。

[48] 兩位藝術家互不欣賞,暗自將對方視為競爭的敵手。達文西認為米開蘭基羅畫的人體肌肉“如裝滿了胡桃的布袋”,一塊塊的不真實;而米開蘭基羅戲稱達文西為“米蘭來的豎琴手”。

[49] 據說達文西使用的是一種古代的蠟畫技術,上色前將蠟和顏料溶合。後來因天候不佳,突然的潮氣使得固定草圖的泥灰液化。由於這種技術本身的用法加上天候惡劣,使色彩無法自然干,達文西為了克服這種情況使用火盆暖牆,結果使得上方的色彩尚未凝固,下方的顏色卻因火烤而溶解流失了。最後達文西不得不放棄。

[50] Madonna宗教用語原來指聖母瑪利亞,也是義大利語中對女士的尊稱,madam:夫人。

[51] 根據瓦薩利的說法,達文西在描繪蒙娜麗莎時,為了使她保持愉快的心情,特地安排了音樂家和小丑在一旁表演。

[52] 瓦薩利在達文西的傳記中這樣描述《蒙娜麗莎》這幅作品:“如果有人想知道藝術能把自然給模仿到什麼程度,大可請他去參觀這幅作品,因為達文西已把人物的每項細節都生動的描繪出來。畫中雙眼自然潤澤的感覺、四周的睫毛滲有薔薇珍珠色澤的眼瞼,都需要非常高明細膩的處理手法;濃密而疏淡的眉毛,娟巧的鼻孔,映著粉頰的紅唇,都像極有生命的肌體;再近看到喉頭凹處,幾乎可以感到呼吸的跳動,這幅畫可以使每一個最自負雕塑畫家喪失信心。”

[53] 暈塗法(sfumato),又譯暈染法,是指一種繪畫技巧,以重疊多層半透明的色彩以達到造形的深度感和立體感,特別是將色彩和明暗溶合處理,形成一種如煙似霧般難以察覺的、不著痕跡的漸層效果。義大利文的sfumato從「煙霧」一字引申而來,意指「消失」。達文西描述這種技巧「無需線條和邊界,像像是煙霧或失焦的模糊效果」。達文西畫人物從來不喜歡用強烈的明暗對比,他認為畫人物最理想的光線是在黃昏時或是陰沉多霧的天氣。他甚至建議畫家可以用亞麻布遮光的庭院來得到柔和的光線來描繪人物。如此自然能夠理解他為何對暈塗法情有獨鍾,並且運用得出神入化。

[54] 或許性格使然,達文西從來不喜歡強烈的光線造成的突兀明暗對比,他認為的繪畫理想光線是接近黃昏時的柔和光線。

[55] 波吉亞家族是西班牙王室成員,文藝復興時期以對帕帕西的腐敗統治知名。他們被認為歷史上最早的犯罪家族,可謂是義大利黑手黨的祖先。家族中的元老Roderigo Borgia成為主教、和教堂副大法官,也就是亞歷山大六世,後來成為教皇並在位11年。另一位成員Cesare Borgia 就是達文西和馬基維利曾經效命的首長和將軍。這個家族的罪名還包括通姦、亂倫、謀殺和其它醜聞。

[56] 瓦薩利認為達文西創作此畫花了四年心血仍未完成,然而畫面給人的感覺是完成的。創作時間的說法從1503到1513不等,一般認為1503─05是可靠的。

[57] 1913年《蒙娜麗莎》在佛羅倫斯被找到,在烏菲茲美術館展出後,輾轉經過羅馬和米蘭,在同年12月終於還是回到了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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