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漁父》新譯

道生、新宇


【正見網2026年01月15日】

原文:

屈原既放,游於江潭,行吟澤畔,顏色憔悴,形容枯槁。

漁父見而問之曰:「子非三閭大夫與?何故至於斯?」

屈原曰:「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是以見放。」

漁父曰:「聖人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世人皆濁,何不淈其泥而揚其波?眾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舉,自令放為?」

屈原曰:「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寧赴湘流,葬於江魚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塵埃乎?」

漁父莞爾而笑,鼓枻而去。

乃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
遂去,不復與言。

解:

屈原即此已經被流放了,他遊歷於江流溪潭之間,行走歌吟于山澤湖畔,顏面臉色顯的那麼憔悴,形體容貌顯的那麼枯槁。

漁父看見後就問他說:「你不就是那個楚國的三閭大夫嗎?(為何落到如此地步)為甚麼來到這裡?(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屈原說:「世間的人都已經(墮落而)被污濁了,只剩下我孤獨的保持著(內心的)清澈,大家都像喝醉酒一樣(沉迷在慾望之中),只剩下我保持著(大腦的)清醒,所以你才見到我被流放到這裡。」

漁父說:「聖人是不會被凝滯在『物』的層面上的,所以能隨著世界的變化而變化。世間的人都變得污濁了,為甚麼不設法讓導致污濁的泥流出來,讓(大道的)波(在迴旋運轉中)飛揚,(使得世界重新變得清澈通明)?大家都像醉酒一樣沉迷,為甚麼不去重新哺育釀造的酒糟而讓它變得恬淡不再醉人?為甚麼想的那麼多,把自己舉的那麼高,自己令自己放任而為?」

屈原回答說:「我聽說,剛洗乾淨頭髮的人肯定會彈拍乾淨他的冠帽,剛洗完澡的人必定會抖振乾淨自身的衣服。我怎麼能讓我自身察覺清醒的認識受到這些外物的汶汶干擾?寧可奔赴湘江的激流,葬身於江魚的腹內。我怎麼能讓皓皓的潔白,而蒙蔽於世俗的塵埃中呢?」

漁父莞爾一笑,鼓動著槳枻而(泛舟)遠去。

乃因此而歌唱著:「滄浪的水清(的時候)啊,可以洗乾淨我的冠帽,滄浪的水渾濁(的時候)啊,可以洗乾淨我的腳。」

(漁父)就這樣離開了,不再和屈原對答。

說明:

對於古文,正確的翻譯可能和如今大多數人的理解會有很大的不同。畢竟現在這個時代讀懂古文對於大多數的人來說已經很難。人們往往只是在參考他人的見解中去理解,如果別人的見解有誤,難免不會衍生出錯誤的理解。

當然,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這裡並不是說別人翻譯的就一定不好,每個人其實都是在分享自己的見解與體會,是否可信還得靠讀者自身的良知判斷。

傳統文化被嚴重誤解是普遍的事實,但是能夠清楚的認識到這一點的人卻相對不多。錯的當作是對的,且大行其道的現象更是常見。通過分享歸真向善的體會,我們希望人們能意識到傳統文化在當下人們的理解中已存在著巨大變異。

以本文為例,在我們的層次理解看來,目前通行的翻譯表達的意思,實際上是對《漁父》的誤解。例如,一些關於這篇文章的賞析中是這樣說的:「漁父希望屈原走一條與世浮沉、遠害全身的自我保護的道路。」裡面居然還說:「漁父是在勸屈原與世俗同流,不必獨醒高舉。」前者實際是一種明哲保身之路,後者則為同流合污之舉,其實這都是人們道德觀念墮落後的內心表現。

原文被曲解的關鍵是對「淈泥揚波」與「哺糟歠醨」的理解。

被曲解的翻譯是這樣理解的:「世上的人都骯髒,何不攪渾泥水揚起濁波,大家都迷醉了。何不既吃酒糟又大喝其酒?為甚麼想得過深又自命清高。以至讓自己落了個放逐的下場?」

按照這樣的翻譯,漁父的確是在「勸」屈原同流合污!問題是,這樣的翻譯正確嗎?!

《說文解字》對「淈」字的解釋是這樣的:

(淈) 濁也。今人汨亂字當作此。按洪範汩陳其五行。某氏曰。汩、亂也。書序汩作。汨、治也。屈賦汩鴻。謂治洪水。治亂正一義。卽釋詁之淈、治也。某氏注爾雅引詩淈此羣丑。其勿反。從水。聲。古忽切。十五部。一曰滒泥。多汁成泥。一曰水出皃。上林賦。潏潏淈淈。

可見,對於「淈」字的理解各異,取其中「治洪水「及「水出兒」的含義將「淈泥揚波」理解為治理並讓導致污濁的泥自然地流出,讓水重新變得清澈透明。此時,對於漁父所要表達的含義就完全不同了。這裡漁父要表達的意思就變成了在勸屈原,去找到癥結,解決問題,無需過分憂慮。

「哺糟歠醨」也一樣,醨,就是度數低的酒,既然酒醉人,那麼就通過改進「釀」酒的工藝,讓「酒」的度數低而不再醉人就好了。而且,以上給出的建議才是對症的做法。這樣翻譯上下呼應,意思一致。傳遞出來的善意,要比目前通行的翻譯好多了。

不妨理性判斷一下:「聖人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而漁父作為一個知道的高人,怎麼會墮落到勸屈原同流合污的地步?可見,曲解後的翻譯謬之千裡。

漁父的歌:「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畫龍點睛地指出了漁父所要表達的「聖人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的境界。若能悟道,自能體會出其中的妙意,可惜屈原未能明悟。

文中漁父的「聖人之道」和屈原執著後的「自令放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也預示了屈原的見解局限和他選擇的結局。

可能有人說,這個漁父像是道家的高人,道家不是講無為的嗎?為何給出這樣看似有為的建議做法?對比屈原的「自令放為」和履行好上天交給他的作為三閭大夫的責任,後者更能符合大法高層次上的「大道無形」「自然無為」的境界。
 
由此可見,對於關鍵內容的錯誤理解是導致人們誤解的楚辭《漁父》一文的重要原因。現代人用滑下來的道德標準去評判古人的智慧,是很難理解古人的思想行為的,面對現代觀念的衝擊,保持良知,守住道德,歸真向善,才能領悟傳統文化的真正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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