賦是如何寫成的

作者/明珠 繪圖/小雲


【正見網2009年02月18日】


賦是韻文中的一種,它有一個最基本的寫作原則就是必須押韻。但歷代所用的韻書都不太一樣,那麼以什麼韻書為標準呢?據筆者研究發現,非常奇怪,賦的押韻方式可大致用《詞韻簡編》來歸納。而且駢文體的賦的對仗方式也跟宋詞類似,因此可見,賦跟宋詞存在著一定的關聯。

賦的押韻方式可句句押韻,也可隔一句或隔兩句押韻;隔三句以上押韻的賦就比較少見,因為這樣讀起來也不好聽。我們在給古人寫的賦標句逗時,也可根據這一原則來判斷。

歷史上最短的賦,據說是西晉時期大文學家傅玄寫的《鷹兔賦》:

▲兔謂鷹曰:汝害於物,有益於世(韻,去聲八霽)。華髦被札,彤管以制(韻,去聲八霽)。

根據中國古代賦的寫作形式,賦還可分為散文體的賦和駢文體的賦兩種。

散文體的賦比較著名的有:《洛神賦》、《阿房宮賦》、《秋聲賦》、《赤壁賦》等。當然這些文章中都或多或少含有一些駢文形式的對仗句子。

以曹植寫的《洛神賦》為例。《洛神賦》講述的是曹植從洛陽回東藩的路上沿洛水而行時看到神女的顯現,由於曹植開了天眼,所以他看得到神女,並能跟神女溝通;而他的隨從卻看不到,就問曹植神女是什麼樣子的。那麼曹植就用盡人類最美的語言來描述他看到的神女的樣子。自古以來,對神女的描寫很少有人能超過曹植。筆者選其中幾句來講解賦的押韻:

▲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驚鴻[一東韻,一東二冬通用],婉若游龍[韻,二冬]。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韻,二冬]。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換六月韻,六月九屑通用],飄秕兮若流風之回雪[韻,九屑]。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淥波。斷纖得中,修短合度[換七遇韻,上聲六語七?去聲六御七遇通用]。肩若削成,腰如束素[韻]。延頸秀項,皓質呈露[韻]。芳澤無加,鉛華弗御[韻]。雲髻峨峨,修眉連娟[換韻]。丹唇外朗,皓齒內鮮[韻]。明眸善睞,靨輔承權[韻]。瑰姿艷逸,儀靜體閒[韻]。柔情綽態,媚於語言[韻]。奇服曠世,骨像應圖[換七虞韻,六魚七虞通用]。披羅衣文璀燦兮,珥瑤碧之華琚[韻,六魚]。

文中的「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淥波。」是駢文中常見的對仗句子,她有個特點就是跟宋詞的對仗方式類似,允許有重複的字,而且只要詞性對上就行,平仄可以不必相對。我們可以看出,這個句子沒有押韻。當然,也有人認為它是押在「之」這個字上了(這種起句押韻的方式比較少見)。賦是允許同個字重複押韻的,比如杜牧的《阿房宮賦》:

▲明星熒熒,開妝鏡也;綠雲擾擾,梳曉鬟也。渭流漲膩,棄脂水也;煙斜霧橫,焚椒蘭也。雷霆乍驚,宮車過也;轆轆遠聽,杳不知其所之也。

從上面這幾句中我們可以發現,用同字押韻時,它一般是出現在對仗的句子比較多。這是駢文中常見的隔句對。我們可以大聲的再讀一次上面的句子,感受一下中華傳統文化的韻味,實在是太美了。

有關賦的押韻,筆者再舉一些例子說明,如《阿房宮賦》:

▲六王畢[韻],四海一[韻]。蜀山兀,阿房出[換韻,四質]。覆壓三百餘裡,隔離天日[韻,四質]。驪山北構而西折,直走咸陽[換韻]。二川溶溶,流入宮牆[韻]。五步一樓,十步一閣[換十藥韻部,三覺十藥通用]。廊腰縵回,檐牙高啄[韻,三覺]。各抱地勢,鉤心鬥角[韻,三覺]。

從以上所舉的事例中可以看出,賦的押韻是比較靈活的,可句句押韻,如:「六王畢[韻],四海一[韻]」;也可隔句押韻;可經常換韻,既能押平聲韻,也能押仄聲韻。根據作者寫文章遣詞造句的需要靈活掌握。另外,賦某一段落的起句,或文中的過渡句子可以不押韻。如上述《洛神賦》中的句子「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淥波。」我們可以認為這個隔句對子它沒有押韻。因為它在這個段落中起的作用是銜接和過渡(承上啟下);也就是這個句子的前面文字,描寫的是「遠而望之」神女的形態;這個句子後面文字,描寫的是「迫而察之(近看)」神女的形態。這樣寫就使文章的層次分明,立體感特彆強。這是一種非常高超的寫作技巧。請再看蘇軾的《前赤壁賦》:

▲於是飲酒樂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溯流光[韻,七陽]。渺渺兮予懷,望美人兮天一方[韻,七陽]。」客有吹洞簫者,倚歌而和之。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七遇韻,七?七遇通用];如泣,如訴[韻,七遇];餘音裊裊,不絕如縷[韻,七?]。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韻,七遇]。

在這一段落中,「於是飲酒樂甚,扣舷而歌之。」是起句;而「客有吹洞簫者,倚歌而和之。」是過渡銜接句,因此它們都沒有押韻。以上是簡單介紹散文體賦的寫作特點。

賦的最高境界是駢文體的賦。這種賦除了一些起句或一些過渡句子以外,通篇都是採用對仗句子寫成的。歷代都有人寫,但是寫得好的不多;因過份的追求文字的華麗、對仗,又要押韻,就有可能使文章的內容顯得空洞。比較著名的有江淹的《別賦》,筆者選摘其中的兩段來講解:

▲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四紙韻部]。況秦吳兮絕國,復燕宋兮千裡[韻]。或春苔兮始生,乍秋風兮踅起[韻]。是以行子腸斷,百感?惻[換十三職韻]。風蕭蕭而異響,雲漫漫而奇色[韻]。舟凝滯於水濱,車逶遲于山側[韻];T~容與而詎前,馬寒鳴而不息[韻]。掩金觴而誰御,橫玉柱而?軾[韻]。居人愁臥,?若有亡[換七陽韻]。日下壁而沉彩,月上軒而飛光[韻]。見紅蘭之受露,望青楸之離霜[韻]。巡曾楹而空"R,撫錦幕而虛涼[韻]。知離夢之躑躅,意別魂之飛揚[韻]。

這一段除了「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是起句,「是以行子腸斷,百感?惻」及「居人愁臥,?若有亡」是過渡銜接句沒有對仗以外;其它的句子均對仗。而且起句及過渡句子都壓韻了。另外,駢文的對仗對平仄的要求跟宋詞類似,比如「況秦吳兮絕國,復燕宋兮千裡」尾字都是仄聲。岳飛的《滿江紅》:「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裡路雲和月」尾字也是仄聲。也就是說駢文的對仗句中尾字可以平仄一樣,也可平仄相對;如「或春苔兮始生,乍秋風兮踅起」這就是尾字平仄相對。

▲儻有華陰上士,服食還山[十五刪韻,十五刪一先通用]。術既妙而猶學,道已寂而未傳[韻,一先]。守丹灶而不顧,鍊金鼎而方堅[韻];駕鶴上漢,驂鸞騰天[韻]。塾游萬裡,小別千年[韻]。惟世間兮重別,謝主人兮依然[韻]。

限於篇幅,筆者就不將《別賦》全文引用了,有興趣的讀者可以找來原文讀一遍。這是一篇著名的抒情小賦。江淹採用了濃郁的抒情筆調,以環境烘托、情緒渲染、心理刻劃等藝術方法,通過對戍人、富豪、俠客、遊宦、道士、情侶別離的描寫,生動具體的刻畫出古人分別時的場景。這篇賦所用的技巧,筆者總結出來有以下幾方面:

1、雖然賦對平仄要求沒有很硬性的規定,但作者在遣詞造句時,使平仄錯落有致,所以一般人讀這篇賦的時候,通過對文中描寫的場景的想像,再加上錯落有致的讀音,很容易帶出一種離情別緒,使聽者感受到淡淡的哀愁。筆者認為,中華傳統文化的神奇,詩詞典賦的魅力跟讀音也是分不開的。

2、作者在描寫每一個離別的場景時,層次分明,立體感很強。換一句話說,如果每一個分別的場景是一幅畫,那麼每一幅畫中不只是有分別的人,還有表現分別情緒的背景及道具。更確切的說它是一個帶聲音的閃畫。如「風蕭蕭而異響,雲漫漫而奇色」、「舟凝滯於水濱,車逶遲于山側」等等。

3、文章結語部分的寫作技巧更是別具一格。一下子把離別的情緒,那種纏綿和哀怨放大了無數倍。江淹是這樣寫的:「雖淵雲之墨妙,嚴樂之筆精,金閨之諸彥,蘭台之群英,賦有凌雲之稱,辯有雕龍之聲,誰能摹暫離之狀,寫永訣之情者乎!」

必須說明的是,筆者詳細的分析江淹的寫作技巧,可不是要各位讀者為情所困。而是希望我們能借鑑古人的寫作技巧用於現今的創作。比如,我們需要寫一些文章,描寫一群好人受迫害的悲慘情形時,可以借鑑這種寫作技巧,讓讀者看了您的文章後感同身受,激發讀者的同情心。比如,我們需要寫文章,讚美神佛的慈悲和偉大時,也可借鑑這種寫作技巧,讓讀者看了您的文章後也能感受到神佛的慈悲。

還有一種文體形式也屬於賦的一種,就是「銘」。 銘是中國古代刻於金石或器物上的一種押韻文體,多用於歌頌功德與昭申鑑戒。它其實是屬於駢文體的賦,最著名的是劉禹賜的《陋室銘》: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八庚韻,八庚九青通用];水不在深,有龍則靈[韻,九青]。斯是陋室,惟吾德馨[韻,九青]。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韻]。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韻]。可以調素琴,閱金經[韻]。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韻]。南陽諸葛廬,西蜀子云亭[韻],孔子云:「何陋之有?」

孔子曾說:「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吾聞其語矣,未見其人也。(《論語・季氏》)」這一篇精美的銘文的主題是對道德的讚頌,也有人認為此文是對作者自己及與作者相同的隱居的有德之士的讚頌。但是卻讓讀者感覺不到作者有任何驕傲自大的口氣。他所用的技巧是借喻,避開那種直接讚頌或直接抨擊(指批評壞人壞事也可用這種技巧)的俗套。例如起句「山不在高,有仙則名」,雖然作者並沒有講他自己就是仙,可是我們讀了第一句就對作者肅然起敬;緊接著「水不在深,有龍則靈」跟首句形成了隔句對仗;還是借喻。這種寫法讓讀者在肅然起敬之後馬上發出驚嘆聲,文辭太優美了。如果你直接說:「山不在高,因吾出名」那就落入俗套了。

第三句直接點出文章的主題「斯是陋室,惟吾德馨」,「馨」在這裡是當動詞,它的本義是香氣遠播。因此這句話的大意是「雖然它只是個簡陋的屋子,卻因為我的美德而聲名遠播。」這句話乍看是在誇獎自己;其實他是在讚頌「道德」;也就是說這間陋室不管是作者住還是其他人居住,只要是大德之士,它(陋室)就能聲名遠播。

結句更是巧妙非凡,他引用孔子的話。為什麼巧妙呢?因為孔子的原話是:「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論語・子罕》)」在中國古代,只有德才出眾的人才能被稱為君子。漢・班固《白虎通・號》:「或稱君子何?道德之稱也。君之為言群也;子者丈夫之通稱也。」宋・王安石《君子齋記》:「故天下之有德,通謂之君子。」而作者在引用孔子的話時省略了前一句,讓過去那些熟讀四書五經的文人能馬上想起孔子的前一句話「君子居之」;雖沒有直接稱讚陋室中居住之人是君子,可是這種寫法卻比直接稱讚的效果還要好。而且還強調了文章的主題――道德,因為讀者想到了「君子」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君子是德才出眾的人。

通過筆者對《陋室銘》的講解,我們也可明白一個道理:要把文章寫好,首先就是要講道德,注重個人品德的修養。古人講「修、齊、治、平」,這個修身是排在第一位的。

中華文化博大精深,賦這種寫作方式,筆者也只是初窺門徑,因此這篇文章或難免以偏概全;不足之處,希望各位專家學者不吝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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