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出世
太湖湖邊青龍騰，
青龍腳下有個沈歌村，
村裡有個標緻後生小倌人，
他是神農老祖的好徒弟，張良師傅的老先生，
好後生究竟是啥人？
就是賽敗百鳥，八哥叫他「哥哥」的沈七哥，遠遠近近聞美名。
沈七哥，孝順心，
為娘為鄰上山下湖拿吃食尋，
勿怕高山有老虎，
勿怕風急上高麼太湖深。
沈七哥，怪脾性，
手勤腳健天天上山嶺，
勿論白天黑夜路上跟家裡，
手裡做啥麼嘴裡就要哼呀哼：
「龍山高，龍山近，
高高山上草連草吶林接林，
樹籽草籽全是活命寶呀，
東采西摘日日上山嶺。
「上山嶺，上山嶺，
手勿歇吶腳勿停，
山上紅紅綠綠大大小小的樹籽草籽海海會※呀，
我采香果甜籽給吶老娘跟眾鄉鄰。」
※海海會：許許多多。
孝娘為鄰上山嶺，
山中美景喜煞小後生，
手裡采，嘴裡哼，
哼聲連連成了山歌聲。
漁歌、村歌無淘成※，
總名山歌全知聞，
皆因為歌聲在山上先唱出，
沈七哥成了唱山歌的開頭人。
※許許多多。
百日無雨水斷根，
括辣毒日頭象火盆，
龍山上燥坼裂開了一條大山澗，
太湖底裡麼好跑人。
樹枯葉，草卷心，
樹皮草根麼肚裡吞，
七哥和老娘餓得東倒西斜眼發花，
男女鄉親餓得象出殼小鳥張開嘴巴抖頭頸。
沈七哥頭裡象蜢蟬「??輟泵??br>肚裡象龍山毛栗刺痛心，
咬緊牙關肩背籮筐上山去，
上山尋食救親人。
上山尋食救親人，
翻過一山又一嶺，
攀攀登登皮開肉綻全勿顧，
來到了深山野果林。
野果林吶百果林，
百果林裡百鳥鳴，
七哥一邊采籽一邊哼山歌，
遠遠近近方圓十裡聽得清：
「山裡山，山層層，
深山自有仙果林，
樹籽草籽麼多又多呀，
快采快回救鄉親。」
小暑頭上一個陣，
十八日黃霉麼倒頭行。
久旱逢雨本來喜甘霖，
哪曉得促狹的天氣無好心。
狂風呼呼像虎嘯，
暴雨湍湍似龍吟，
「呱啦」一聲雨水象天上銀河坍了壩，
突然間天崩地裂像混沌。
像混沌，急煞人，
爭壞了尋籽采果的七哥身，
攀樹藤，跳山澗，
瞎跌瞎沖喚娘親。
喚娘親，無回音，
耳邊只有嘩嘩啦啦風雨聲，
白茫茫，渾沌沌，
哪裡是個邊，啥地是個沿，東南西北分勿清。
分勿清，碎透心，
一步三蹦拚命向前奔，
翻過一山又一林，
恨勿得一步就跨進村。
跨進村，到家門，
忽見龍山腰大水像白龍往村裡滾，
沈七哥家門勿曾進，只見家家戶戶已經水中浸，
他勿顧一切救娘親。
七哥膝行上前喊娘親，
扒開泥土，雙手抱起雙目緊閉的吾娘※老大人，
前村後巷的鄉親紛紛來幫助，
拿老娘救到了山坳石洞用乾草茅柴蓋娘身。
※吾娘：亻吾娘，無錫人稱母親為「亻吾娘」。
老娘雙眼鮮血淋，
嘴角邊上有血痕，
七哥淚如泉湧「吾娘、吾娘」連連喊，
喊了半日老娘方才悠悠醒。
悠悠醒，悠悠醒，
老娘話音像蚊子聲：
「阿囝啊！快替為娘揩揩眼睛搓搓腳，
我雙目勿見光、兩腳勿能動，勿曉得啥原因？」
七哥像小羊吃奶跪地看分明，
帶血的眼淚染紅了破衣襟，
卻原來老娘半身壓傷兩腳膝蓋碎，
飛沙污泥麼吹進雙眼失了明。
七哥心裡像無油蠟燭燒芯痛，
忍飢挨餓寸步勿離老娘身，
端湯送水勤服侍，
又搓雙腳又舔瞎眼睛。
跪娘前，舔瞎眼，
舔了左眼麼又舔右眼睛，
朝朝舔，夜夜舔，
定要舔去邋遢讓老娘重新見光明。
跪娘前，搓雙腳，
雙手搓腳減娘疼，
搓搓摸摸雙手捧腳焐胸前，
定要搓活娘腿、焐暖娘腳，讓老娘好能夠移步走出門。
七哥日夜侍奉老娘親，
吾娘病勢有減輕，
又聽村中哭哭啼啼啼啼又哭哭，
太湖嗚咽、龍山黯吞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