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裙釵「宿命」 淺釋

「平生遭際實堪傷」的香菱
李敬


【正見網2005年05月10日】

曹雪芹在《紅樓夢》裡所刻畫的人物中,最惹人注目的,是活躍在大觀園裡裡外外的那上百個裊娜多姿的少女、少婦、尼姑、女僕、女伶們。她們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時時牽動著讀者的心。它讓我們看到,在這一群千姿百態的女人中,無論她們的身份多麼高貴,或是何等下賤;也不論她們的為人多麼豪橫刻薄,或是多麼溫柔淳厚,沒有那一個逃得脫與自己的生命同在的」宿命」。在這裡,讓我們先從《紅樓夢》這部巨著中,把作家所揭示的與香菱的」宿命」有關內容摘錄下來,共同賞析吧! 不過,她小時候的名字並不叫香菱,而叫英蓮。

(一) 僧人預示 英蓮將「累及爹娘」

英蓮是《紅樓夢》裡第一個出場的裙釵,當然,並不是一開始就出現在大觀園,而是在她的家鄉姑蘇,即今天人稱「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蘇州,自古這裡就「是紅塵中一二等富貴風流之地」。她出生在鄉宦之家,父親甄士隱,稟性恬淡,人品瀟洒;母親封氏,情性賢淑,深明禮義。二老年近半百,只就英蓮這一個女兒,又加生得粉妝玉琢,乖覺可愛,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當時這英蓮三歲。一天,她父親甄士隱抱著她在街上看熱鬧,只見從那邊來了一僧一道,及至到了他家門前,看見士隱抱著英蓮。那和尚便大哭起來,向士隱道:「施主,你把這有命無運,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懷裡作甚?」士隱聽了,知是瘋話,也不去睬他。那僧還說:「舍我吧,舍我吧!」士隱不耐煩,便抱女兒撤身要進去,那僧指著他大笑,口內念了四句言詞道:

慣養嬌生笑你痴,菱花空對雪澌澌。
好防佳節元宵後,便是煙消火滅時。

一般讀者對曹雪芹所描述的這些情節,往往並不留意, 最多也只當是作家的技巧,是為引人入勝的伏筆。即使到預言一一兌現,也只看作是作家為自圓其說而為之。但是。統觀《紅樓夢》,不難發現,不論寶玉夢幻中所見的詩文,所聽的歌曲,還是大觀園裡的才子才女們寫的詩篇,甚至年節編的燈謎,村婦順口講的典故,往往都包含著不可忽視的預示。而書中所有的群釵,無一不是按著預示中的她們各自的「宿命」生存、嫁娶,以至死去。曹雪芹筆下的甄士隱,就是引導我們讀懂這部奇書的,有慧根的人物,他聽了和尚言詞,「心中此時自忖:這兩個人必有來歷,該試一問,如今悔卻晚也」。

大抵類似的預示,是容不得猶疑,來不及後悔的。士隱沒有想到,僧人預示給他的這一切,很快便無情地一個、一個被證實了。

次年的元宵節(農曆正月十五),誰都不再記得和尚所警告的」好防佳節元宵後」那句詩。元宵節,也叫燈節,在中國,那是民間十分熱鬧的節日。賞燈猜謎的習俗,吸引著人們,英蓮豈能不出去觀看。但是誰又能料到,英蓮由僕人抱著,在街上看燈,怎麼會眨眼功夫就不見了。僕人尋找了半夜,至天明不見,哪裡還敢回家見主人,便逃往他鄉去了。士隱夫婦半世只生此女,一旦失落,痛不欲生。悲哀之狀,難以盡言。痛失愛女的士隱夫婦,偏又應了常言所說的,「禍不單行」。到了三月十五,葫蘆廟炸供,那些和尚不小心,致使油鍋火逸,燒著了窗紙。這一帶人家多用竹籬木壁,火勢接二連三,漫延開去。大抵也因劫數,只可憐甄家就住在這座葫蘆廟隔壁,早已被燒成了一片瓦礫。這接踵而至的打擊,士隱夫婦如何承受得起。此後不到一兩年,甄士隱已病弱不支。眼見已顯出不久人世的光景。

(二) 甄士隱解悟「好了歌」 飄飄而去

一天,甄士隱拄著拐杖,拖著病弱的身子,到街上曬太陽。那邊來一跛足道人,一邊走,一邊口中念道: 「世人都曉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
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兒孫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

士隱起初只聽到「好」,「了」----「好」,「了」,便上去與那道人答話,道人告訴他「世上萬般,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若不了,便不好;若要好,須是了。我這歌兒,便名』好了歌』。」士隱聽後,頓時明白,並立刻作出了自己的解釋。道人說:「解得對,解得對!」。士隱甩掉拐杖,搶過道人肩上的褡褳,自己背上,說了聲:「走吧!」同了那道人,飄飄而去。

從此甄士隱作為書中的人物隱去了。曹雪芹通過《紅樓夢》這部書要告知世人的「真事」,也一併「隱」去。關於隱去的」真事」到底是什麼,紅學家們有過種種地猜測,我們且不去理論。只要掙脫「無神論」的束縛。擺脫「黨文化」的流毒,讀《紅樓夢》時,便不會忽略以上所講的情節。而且會從英蓮這個小人物的平生遭際中悟到作家隱藏在這部巨著中的「真事」。

(三) 「菱花空對雪澌澌」

讓我們繼續看,那個瘋和尚所念的四句言詞裡邊,第二句:「菱花空對雪澌澌」預示了什麼,現實情況又是怎樣?

《紅樓夢》裡有一回,是專為交代這個事情的,標題是:《薄命女偏逢薄命男 葫蘆僧亂判葫蘆案》說的是人販子在賣女孩兒的事。這個被賣的女孩子,就是那年元宵節被拐子拐走的英蓮。這一類拐子,為了多賣錢,總是把女孩兒藏在避人處,待她長到十多歲,在苦難折磨中,終於長成婷婷玉立的一個少女的時候,才估價出賣。英蓮本來被拐子賣給了一個名叫馮淵的公子。這馮公子,自幼父母親早亡,家裡日子殷實,在當地也是數得上的風流人物。素來酷愛男風,最厭女子。這也是前生冤孽,可巧遇見這拐子賣丫頭,他便一眼看上了,立意買來作妾,立誓再不交結男子,也不再娶第二個了。」所以為鄭重起見,擇了吉日,三日後過門。

可恨這貪得無厭的拐子,收了馮家的錢,又偷偷把丫頭賣給了薛家,想卷了兩家的銀子逃走。拐子沒逃掉,被抓住打了個半死。可這馮、薛兩家掙執起來。他們都不肯收回銀子,只是要領人。那薛家公子,本是官商子弟,有錢有勢,豈是肯讓人的。爭奪當中,便喝令手下將馮淵打成重傷,抬回家去,三天後死了。薛公子原是擇定了日子上京去的。奪得英蓮,帶著母親和妹妹,起身遠行去了。人命官司之事,他竟視為兒戲,知道不過花上幾個臭錢,沒有不了的。只可憐那馮公子,雖有家人為他伸冤,偏又遇上只想攀附豪門的貪官,官司不了了之。真是白搭上銀子,枉送了性命。

在拐子賣丫頭,引出人命官司的過程中,有一個人,認出了被賣的丫頭是英蓮。這個人如今在衙門當差,他曾是葫蘆廟裡的小和尚,幼時常與英蓮一同玩耍。那場大火之後,他還俗當了衙役。湊巧,拐子來到這裡,租住了小和尚的房子。他見這丫頭眉心中有一顆米粒大小的胭脂痣,認出來這便是甄老爺家的女兒英蓮。他曾經趁拐子不在時,問過她,她哭了,說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和尚曾想,英蓮若是跟了馮淵,也許有出頭的一天。誰料卻落在了「呆霸王」薛蟠的手裡。

英蓮被薛家帶到京城,住進榮國府,大家都知道她是薛蟠買來的,而且為買她還鬧出了人命。有人問她:「幾歲了?叫什麼名字?」,「你父母在哪裡?」她只是搖一搖頭說:「不記得了。」後來,薛蟠的胞妹薛寶釵給她起了個名字,叫香菱。

薛蟠的「薛」字,與「雪」是諧音。「菱花空對雪澌澌。」 就是說,香菱命中注定今生是要面對薛蟠這個「呆霸王」的。 可這裡所說的偏又不是「面對」,而是「空對」。這又是什麼意思呢?實在不能不令人為香菱擔心。

(四) 呆香菱苦志學詩 痴寶玉湊戲鬥草

畢竟和尚還說過,香菱 「有命無運。」 果真,這個姑娘的「命」,有時看來是很不錯的。且不說她來到人間之初,降生在那麼好的一個地方,那麼好的一個家庭,父母視她為掌上明珠,對她嬌生慣養……。如今,「呆霸王」薛蟠把她買來,看似不幸。可有好心的薛姨媽,呵護著她,暫把她留在自己身邊作丫環。賈府上下,對她無不另眼看待。加之香菱雖然幼小,處事為人博得眾人憐愛。有人誇她長得好看,說他「有東院蓉大奶奶的品格。」大家可知道,《紅樓夢》裡的女人當中,賈蓉的媳婦秦可卿,是寧、榮兩府,上自老祖宗賈母,以至她的公公賈珍,嬸母王熙鳳,都恨不得把她寵愛到天上去的人物。而且不僅在賈府她如此受寵,就連賈寶玉在夢中所去的「太虛幻境」,警幻仙姑派來陪寶玉的「鮮艷嫵媚」。「風流裊娜」的仙女,竟然也是可卿。可以說這個」蓉大奶奶(秦可卿)是十二釵之中最具神秘色彩的人物。在這裡拿香菱與她相比,作家是不是有意提醒讀者注意,在眾丫環中,香菱也是與眾不同的呢。

提起香菱的與眾不同,薛寶釵把她帶進大觀園的那段日子,特別值得一提。作家分別在第四十八回「……幕雅女雅集苦吟詩」和第六十二回「……呆香菱情解石榴裙」兩回的後半部分做了生動描寫。大觀園是為在宮裡當了皇妃娘娘的賈元春建造的「省親別墅」。元春省親之後,命寶玉、黛玉、寶釵及賈府眾姐妹,住了進去。當然這些人都是帶著自己的僕人和丫環住進去的。寶釵也不例外。可是有一天,寶釵又向母親提出,要香菱也去大觀園跟她作伴,說:「夜長了,我每夜作活,越多個人豈不越好。」母親答應了。香菱收拾了衾褥妝奩,命一個老媽媽先送進蘅蕪苑去。然後她二人便同回園中來。且聽二人的兩段對話:

「香菱道:『我原要和奶奶說的,和姑娘作伴兒去。又恐怕奶奶多心,說我貪著園裡來玩。誰知你竟說了。』 寶釵笑道:『我知道你心裡羨慕這園子不是一日兩日了,只是沒個空兒……所以趁著機會,越性住上一年,我也多個作伴的,你也遂了心。』 香菱笑道:『好姑娘,你趁著這個功夫,教給我作詩吧。』 寶釵笑道:『我說你』得隴望蜀』呢……。』」

怎奈香菱學詩心切,當天晚飯過後,寶釵去了賈母那裡。她一心只想學詩,常聽姑娘說,大觀園裡的詩社裡每回賽詩,奪魁的總是黛玉。她等不得寶釵回來,也不顧林黛玉還在病中。

香菱自己便往瀟湘館中來。此時黛玉已好了大半,見香菱也進園來住,自是歡喜。香菱因笑道:「我這一進來了,也得了空了,好歹教我作詩,就是我的造化了。」黛玉笑道:「既要學詩,你就拜我做師。我雖不通,大略也還教得起你。」香菱笑道:「果然這樣我就拜你作師。你可不許膩煩的。」

就這樣香菱開始學習作詩了。林黛玉耐心地給她講解「起承轉合」。「平仄虛實」,然後說「如果有了奇句,連平仄虛實不對也使得的。」隨後,指導她讀名人詩篇。竟然連探春、寶玉都引來入坐,聽她們講解。香菱又從她這裡拿回書去讀。她顧不得走回家,坐在路邊石頭上便看起來。到了家仍然又是讀,又是作。如此茶飯無心,坐臥不定。一連幾日。一旦作出一首,忙去叫黛玉看,可總是說不好。這天又折騰至三更以後才上床,五更才朦朧睡去。一時天亮,寶釵聽她夢中笑道:「可是有了,難道這一首還不好?」寶釵笑她:「可真是詩魔了。學不成詩,還鬧出病來呢。」正是香菱苦志學詩,精血誠至。一天,她終於寫成一首,黛玉沒說不好。眾人爭搶著看過,評為「不但好,而且新巧有意趣」。李紈與眾姐妹都說,要約她進詩社。寶玉也稱讚道:「這正是『地靈人傑』,老天生人再不虛賦情性的。我們成日嘆說可惜她這麼一個人竟俗了,誰知到底有今日。可見天地至公。」

第六十二回寫香蓮和幾個小丫環玩「鬥草」的遊戲,她們滿園採花,采草,個自兜著,坐在花草堆中鬥草。這個說」我有觀音柳。」那一個說:「我有羅漢松。」……比賽誰對得快。對得巧。對著對著一個人突然說:「我有姐妹花。」眾人一時對不上了。香菱便說:「我有夫妻蕙」。於是,大家鬨笑起來,她們說從來沒有這花兒,有人說香菱必是想丈夫了。大家坐在草地上,你推我搡,笑個不停。一個拍手笑說:「了不得了,那是一窪子水,污了她的新裙子了!」眾人一看惹了禍,笑著跑散了。香菱低頭一看裙子果真濕了。而且點點滴滴流下綠水來,正急得想哭,「可巧寶玉見她們鬥草,也尋了些花草來湊戲,忽見眾人跑了。只剩了香菱一個,低頭弄裙,因問:「怎麼散了?」香菱便說:「我有一枝夫妻蕙,她們不知道,反說我謅,因此鬧起來,把我的新裙子也髒了。」寶玉笑道:「你有夫妻蕙,我這裡倒有一枝並蒂菱。」口內說,手內卻真箇拈著一枝並蒂蓮花,又拈了那枝夫妻蕙在手內。香菱道:「什麼夫妻不夫妻,並蒂不並蒂,你瞧瞧這裙子。」

香菱對寶玉說了這裙子的來歷。寶玉低頭瞧了,一時比香菱心裡還急。一則想,寶釵把別人送的衣料,好心與香菱一人做了一件裙子,如今她的好好的,香菱剛上身,就髒成這樣,豈不辜負她的心;二則姨媽老人家嘴碎,這叫姨媽看見,又是一個說不清。怎麼辦呢?他倆翻復商量許久,寶玉想起來,襲人有一條一模一樣的裙子。他建議借了來,換下這條。香菱說:「就這樣吧,別辜負了你的心。」又說:「我等著,你千萬叫她親自送來才好。」

襲人素來大方,況又與香菱相處甚好,拿了裙子,由寶玉帶路,來找香菱。香菱忙萬福道謝。命寶玉背過身,慌忙換了,髒的交襲人拿走了。 再看寶玉,蹲在地上,將方才的夫妻蕙與並蒂蓮放進一個坑裡,用心地拿落花的花瓣蓋好又撮土掩埋了。香菱拉他的手說:「這又叫做什麼?……你瞧瞧,你這手弄的泥污苔滑的,還不快去洗去。」寶玉笑著,起身走了。二人已走遠,香菱轉身叫住寶玉,寶玉扎著兩隻手,轉過身,笑嘻嘻地問:「什麼?」。「裙子的事可別向你哥哥(薛蟠)說才好。」寶玉聽了笑道:「可不我瘋了,往虎口裡探頭兒去呢。」

如果把香菱在大觀園裡的這段日子,比喻成像是在天堂的話,那麼,聽了最後的對話,是不是令人覺得,好像她一下子又墜入了地獄?

(五) 「宿命」在冊 此生此世劫難逃

香菱是一個極其單純的女孩兒。心地善良、純樸,無憂無慮。她被薛蟠買來,便認定自己是薛蟠的人,將來自然要給他作妾的。如今在薛姨媽身邊,她便一心一意伺奉好老太太,跟寶釵住進大觀園,她專心致志地學詩,天真無邪地與人相處。上自園中身份最高的大奶奶李紈,及至丫環中最重心計的花襲人,特別是小姐中,那麼刻薄的,常常是拒人千裡之外的林黛玉,都被她天然純潔的性情所感動,與之相處甚好。

此後不久,香菱聽說,薛蟠在外邊結交上門檔戶對的「桂花夏家」並看上了這家的小姐,正張羅著要娶進門來。香菱歡天喜地,也日日為這事忙亂著。她說:「我巴不得早些過來,又添一個作詩的人呢。」她心裡想像著:那有才有貌的佳人,性情自然也是典雅和平的。只盼薛蟠娶過親,自己得了護身符。只要殷勤小心伏侍就是了。因此她心中盼過門的日子倒比薛蟠還急十倍。

「桂花夏家』』本姓夏,是長安數一數二的大戶,有幾十頃田地獨種桂花,凡這長安城裡。城外的桂花局,全是他家的。連宮裡一應陳設盆景,亦是他家貢奉。因此才有「桂花夏家」這個渾號。」而且,她家也和薛家一樣,同在戶部掛名,也是拿宮中銀子的官商。可惜夏家老爺已經沒了,家中只有一個親生女兒,名叫金桂。寡母獨守此女,嬌養溺愛異常,事事百依百順。過份的嬌慣,竟把個女孩兒養成霸道的性格。」愛自己尊若菩薩,視他人穢如糞土。外具花柳之姿,內秉風雷之性。」在家中時常和丫環使性弄氣,輕則罵,重則打。

如今出了閣,金桂以為要作當家的奶奶,。必要拿出威風來,才能壓得住人。過門不久,先將氣質剛硬,舉止驕奢的薛蟠制服住了。又開始向薛蟠身邊的人施展手段,特別使她妒火中燒的,是那個由薛蟠買來的才貌俱全的香菱。絕對不能相容。為了離間他們,金桂教唆自己的丫環寶蟾勾引薛蟠。而薛蟠本來就是個憐新棄舊的人,如今剛過門的妻子,奉送上來一個丫環,真是喜出望外,感恩戴德。一天,夏金桂故意把寶蟾和薛蟠留在屋裡,獨自躲到樹下乘涼。她揣摩著功夫,命小丫環找來香菱,讓去她屋裡拿手帕。香菱哪知是計,匆匆跑去,推門而入-----驚走了寶蟾,惹怒了薛蟠……便拳打腳踢香菱。金桂卻口口聲聲薛蟠霸占了她的丫環。逼香菱讓出自己的屋子,給他們成親。讓香菱來她房裡伺候。香菱無奈,只得抱鋪蓋過來。夜間一會兒叫給她倒茶,一會又叫給她捶腿。一夜七八次,總不准香菱安臥片時,連日如此。那薛蟠得了寶蟾,便不顧一切,金桂的滿腔怨恨都發泄在香菱身上。半月之後,忽又裝起病來,先說是被香菱氣的,又說是香菱施了什麼魔法咒的。大哭大鬧,要死要活。直鬧到激怒了薛蟠,對香菱大打出手,抄起門閂,批頭蓋臉就打。薛姨媽終日被吵鬧得也沒有了主意。一面罵薛蟠,一面大聲叫人,讓把香菱領出去賣了,「拔去肉中刺,眼中釘。大家過太平日子」金桂聽了越發撒起潑來,大呼小叫地和婆婆頂撞。寶釵見勢,忙把母親勸進屋裡。對母親說:「哥哥嫂嫂嫌她,留著我使喚,斷絕了那邊。我們這樣人家,哪有賣丫環的?」香菱也向老太太哀求,情願跟了姑娘,不要賣她出去。

香菱「本自怯弱,今復加氣怒傷感,竟釀成干血之症,日漸羸瘦。請醫診視服藥亦無效驗。」

《紅樓夢》第八十回,交代了香菱的這個悲慘結局。這一回的標題是:「美香菱屈受貪夫棒,王道士胡謅妒婦方」。後半回所說的,是賈寶玉為解救香菱,求醫問藥的事。寶玉自己病剛好,賈母讓他去天齊廟還願。可巧遇到外號「王一貼」的道士,這外號是寧、榮兩府的人送的,指他的膏藥靈驗,只一貼,百病皆除。寶玉問他:「可有貼女人妒病的膏藥沒有?」王一貼道:「貼妒的膏藥倒沒經過,倒有一種湯藥或者可醫,只是慢些兒,不能立竿見影的效驗。」寶玉忙問:「什麼湯藥?怎麼吃法?」王道士順口謅了:「秋梨一個,冰糖二兩,陳皮三錢,山楂……」。說:「熬湯每天喝,這叫做』療妒湯』。一劑不見效,吃十劑。一年不見效,吃十年……吃過一百年,人橫豎是要死的,死了還妒什麼?不就好了嗎?」說完忙向寶玉道歉。說「是逗哥兒玩兒的」。其實,這哪是玩笑,不正是解釋《好了歌》的道人說的「世上萬般,好便是了,了便是好。」嗎?

關於香菱的「宿命」,在第五回「游幻境指迷十二釵」時,寶玉就看見過記載,那是在「金陵十二釵副冊」的廚子裡。

寶玉「拿起一本冊揭開看時。只見畫著一株桂花,下面有一池沼,其中水涸泥干,蓮枯藕敗,後面書云:

根並荷花一莖香,平生遭際實堪傷。
自從兩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鄉。

這就是與本人生命同時存在的「宿命」。賈寶玉在夢中看到了另外空間這種記載著「宿命」的冊子。可怎麼能知道畫裡面的「一株桂花」還有那「水沽泥干,蓮枯藕敗」是指的誰及誰的處境?更不可能讀懂詩中所云:(1)英蓮和香菱是一個人,(2)她一生的遭遇實在可憐,(3)「自從兩地生孤木」(兩個土字,一個木字)是「桂」,(4)香菱被她折磨而死。等等。

《紅樓夢》從第一回貫穿至第八十回的一些情節中,在香菱詡詡如生的形像背後,所隱去的「真事」,大概就是「宿命」,這個不可泄露的,而作家偏又苦心想用以驚醒世人的「天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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