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見網2025年04月04日】
漢朝初年以來,北方的匈奴不斷南侵,戰爭不斷。 經過文景之治的休養生息之後,漢朝日益富強,漢武帝憑藉雄厚的國力,屢對匈奴用兵,經過幾次大的戰役,匈奴力量漸弱,來自北方的威脅基本解除。在漢朝廷不斷討伐匈奴過程中,多次互派使節彼此暗中偵察。匈奴扣留了漢使節郭吉、路充國等前後十餘批人。匈奴使節前來,漢朝同樣也扣留他們以相抵。 天漢元年(公元前100年),且鞮(jū dī)侯單于初立,唯恐受到漢朝的襲擊,「乃曰:漢天子我丈人行也。」(《漢書·李廣蘇建傳》)意思是說,漢皇帝是我的長輩。並且「盡歸漢使路充國等。武帝嘉其義,乃遣武以中郎將使持節送匈奴使留在漢者,因厚賂單于,答其善意。」漢武帝派遣中郎將蘇武作為使者,持旄(máo)節送還之前被扣留在漢朝的匈奴使者。於是「武與副中郎將張勝及假吏常惠等募士斥候百餘人俱」,帶著許多財物,浩浩蕩蕩的朝大漠進發了。
蘇武的這次出使,正當漢朝與匈奴的關係有所改善、矛盾有所緩和的時期。所以蘇武只是作為一個傳遞友善的和平使者,並沒有需要亟待解決的糾紛或戰事問題。蘇武所持之符節,乃是天子賜給使臣的信物,又稱之為漢節或旄節,是權威的象徵。通常以竹為杆,柄長八尺,杆首繫著三層旄牛尾。《說文》:「氂(máo),犛(máo)牛尾也。」段注「犛牛之尾名氂,以氂為幢曰旄」。
蘇武的出使本來是愉快而順利的,單于正要派使者護送蘇武等人歸漢,未料想一場風波突如其來的降臨了。蘇武等人到匈奴時,適逢緱王與長水人虞常等人在匈奴內部謀反,意圖綁架單于的母親閼氏歸漢。由於虞常在漢地時,一向與副使張勝有交往,便私下得到了張勝的許諾。但因事機不密,單于子弟發兵與他們交戰,緱王等都戰死,虞常被活捉。單于派衛律召喚蘇武來受審訊。蘇武對常惠說:「屈節辱命,雖生,何面目以歸漢!」說著拔出佩刀自刎,衛律大吃一驚,趕忙抱住蘇武,急召醫生治傷。「單于壯其節,朝夕遣人候問武」。
蘇武的傷勢漸漸好起來。單于想借審處虞常這個機會逼迫蘇武投降。衛律劍斬虞常後,舉劍要擊殺張勝,張勝請求投降。衛律又舉劍對準蘇武,見蘇武巋然不動。衛律又說:「蘇君!律前負漢歸匈奴,幸蒙大恩,賜號稱王,擁眾數萬,馬畜彌山,富貴如此。蘇君今日降,明日復然。空以身膏草野,誰復知之!」意思是說,蘇武若是今日投降,明日便與我一樣富貴。不然的話,白白地用身體給野草做肥料,又有誰會知道你呢!」 蘇武依然不為所動,凜凜然斥責衛律:「南越殺漢使者,屠為九郡;宛王殺漢使者,頭縣北闕;朝鮮殺漢使者,即時誅滅。獨匈奴未耳!若知我不降明,欲令兩國相攻。匈奴之禍,從我始矣!」也就是告訴衛律,以前凡殺漢使者的都沒有好下場,你明知我不會投降,匈奴之災禍,將從我開始。
單于知道後,愈發想要使蘇武投降,就把蘇武囚禁在大地窖裡面,不給吃喝。下雪後,蘇武將雪同氈毛一起咽下充飢,幾日不死。匈奴感到很神奇。後來就把蘇武一人遷到北海無人之地,讓他放牧公羊, 「羝乳乃得歸」,就是說等到公羊產奶方能得歸。蘇武到北海後,糧食運不到時,只能掘取野鼠所儲藏的野生果實來吃。「仗漢節牧羊,臥起操持,節旄盡落。」不分晝夜,蘇武手中都握持著旄節。年久月深,系在節上的犛牛尾都脫落了。歲月滄桑,這一去就是十九年。正如李白詩云:「蘇武天山上,田橫海島邊。萬重關塞斷,何日是歸年。」
《蘇武傳》附見於《漢書·李廣蘇建傳》,乃是《漢書》中最出色的名篇之一,它記述了蘇武出使匈奴,面對威脅利誘堅守節操,北海牧羊十九年,歷盡艱難困苦而不辱使命的事跡。班固是繼司馬遷之後傑出的漢代史學家、文學家,所撰《漢書》是我國第一部紀傳體斷代史,開創了史學著述的新體例。《後漢書·班固傳》中這樣評價班固的敘史筆法:「若固之序事,不激詭,不抑抗,贍而不穢,詳而有體,使讀之者亹亹(wěi wěi)而不厭,信哉其能成名也。」其中: 激,揚也;詭,毀也;抑,退也;抗,進也。形容班固的敘事陳述,平實得體,詳略適度,條理清晰,無任何毀譽失當、褒貶過度。班固還批評司馬遷,「而不敘殺身成仁之為美,則輕仁義,賤守節愈矣。」 此外,班固還擅長辭賦,以《兩都賦》聞名於世。
蘇武北海牧羊的故事,體現出的是一種精神和氣節的堅守,被後世譽為「蘇武節」、「蘇子節」、「蘇生節」或「漢使節」。在甘肅省民勤縣城東南有一座黛青色的土石神山,叫作蘇武山。據《鎮番衛志》記載:「蘇武山有蘇公祠,洪武初,猶覷其遺蹟,因知為先朝之制。」明成祖永樂七年,鎮番衛鎮撫司李名募資興建蘇武廟,並立有《蘇武山銘》: 「高山仰止,勒石儼然,上多美景,下多飛泉。名花勃勃, 芳草綿綿。古祠高樹,黃河盤旋。吞氈臥雪,皓首蒼顏。羊歸隴上,雁斷雲邊。持旄節而不遺,嘆帛書之難傳。回日原非甲帳,去時乃是丁年。老骨侵胡月,孤忠吊南天。白亭留芳名, 麟閣表雲煙。一生事業,誰敢爭先。」因此銘剛好一百字,亦稱《百字銘》。
「何處吹笳薄暮天,塞垣高鳥沒狼煙。(唐代杜牧)」 「人間化鶴三千歲,海上看羊十九年。(宋代黃庭堅)」 漢昭帝即位後,漢朝與匈奴和親。漢使到匈奴後得知蘇武尚在,給匈奴單于講了鴻雁傳書的故事後,「單于視左右而驚,謝漢使曰:武等實在。」匈奴方才承認蘇武還活著,終於執節得歸。唐代詩人溫庭筠曾作《蘇武廟》一詩,追思了蘇武北海牧羊十九年後終於見到漢使的情形,同時抒發了心中那種難以名狀的感慨:「蘇武魂銷漢使前,古祠高樹兩茫然。雲邊雁斷胡天月,隴上羊歸塞草煙。……」 南宋詩人陸游在《雜興十首》(其五)中亦有句云:「殊勝蘇子卿,餐氈持漢節。」
蘇武牧羊十九年,堅忍守節、不辱使命、持節而歸的輝煌事跡,成為穿越千年歷史長河的史詩篇章,持就了一座旄節高山。那麼,蘇武節又蘊涵了怎樣的傳統價值呢?
蘇武是漢朝天子的使臣,所持旄節宣示著天子的威儀,故而蘇武堅守的是漢廷節,並非只是個人的氣節。所以,當衛律前來傳召審訊蘇武時,蘇武首先想到的是:「屈節辱命。」爾後「引佩刀自刺。」由此可見,蘇武把守節看的重於生命,死亦何懼?由此也贏得了單于的敬重,「單于壯其節,朝夕遣人候問武」。此後便不再審蘇武了。後來,匈奴想盡辦法迫使蘇武屈節投降,蘇武面臨的則是生而何患的艱難困苦。第一關是飢餓考驗,「齧雪與旃毛並咽之」;第二關則是北海牧羊的長期困厄考驗,看不到歸期的絕望,獨自一人的荒涼,蘇武都堅持下來了,並且守節不移,「杖漢節牧羊,臥起操持,」歷盡困苦,不忘使命。
蘇武的高節體現出與衛律、李陵截然不同的人生態度。李陵來勸降:「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還說天威難測,「安危不可知。子卿尚復誰為乎?」意思是為誰守節,值不值得呢?還不如及時行樂。表現出李陵對生命的理解局限於人生百年,把這個肉體軀殼當作生命的全部。而真實生命實際上是人的元神,是可以生生世世轉生的。蘇武體現出生命中的堂堂正正,不在乎現世的苦樂,也不是為他人或身後名而守節,只是秉持使命的擔當和做人的浩然之氣使然,用自己的堅忍展現出了忠義的內涵。《大戴禮記·曾子大孝》云:「義者,宜此者也;忠者,中此者也;」 中即正、直、把心放正、不偏不倚、志慮忠純。《說文解字》說:「中,內也。」段玉裁註:「中者,別於外之辭也,別於偏之辭也,亦合宜之辭也。」 也就是說,與「中」同義的「忠」最初的意涵是向內的,是一個人內心對自己的合宜要求,其中也體現著中庸的內涵。這裡的「合宜」不是妥協,而是不走極端。例如:刺客豫讓的漆身吞炭為主人復仇,有人還以為是忠,那是對忠的偏離,曲解甚矣!現代人對「愚忠」的誤解,其實是源於這種偏離的觀念。
在這種看不到盡頭的困苦中,蘇武的內心是坦蕩而平和的,沒有那種激昂的情緒,沒有民族仇恨,坦然的面對所發生的一切。不會為了全節而絕食而亡,也沒有因為愁苦而倒下。大概是北海牧羊的第七年,單于的弟弟於靬王到北海打獵。蘇武為其編結打獵的網,矯正弓弩,於靬王頗器重他,供給他衣服,還給了蘇武馬匹、牲畜、氈帳篷等。大概也是這段時間,蘇武與匈奴女子生了一個兒子。三年後,於靬王死後,那個女子帶著兒子與其他人都搬走了。這年冬天,丁令人盜走了蘇武的牛羊,蘇武又陷入窮困。所以說,傳統價值觀的處世表現中正、平和的,完全不同於黨文化中所宣揚的那種「階級仇,民族恨」的「階級鬥爭」式的極端表現。
「一時全大節,千古仰清塵。(宋代李廌)」千百年來,蘇武節已成為中華傳統價值展現的一座豐碑。那麼,對於道德急速下滑中的末劫時的人類社會,又有那些啟示呢?明朝劉伯溫在《推碑圖》預示,末劫之年即是「善惡兩分清」的時刻,救度世人的佛弟子所承受的苦難遠超過蘇武牧羊,雖然「眾生仍然不信,漫罵、誹謗、橫天掃地,信者反遭充發關獄之苦」。但是,「一院奇花春有主,連宵風雨不須愁。……寰中自有承平日,四海為家孰主賓。(宋代邵雍)」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月明多被雲妨。中秋誰與共孤光。(宋代蘇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