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一辯——鵝湖之會

闌珊


【正見網2026年05月18日】

 「鵝湖山下稻粱肥,豚柵雞棲半掩扉。」江西省鉛山縣的鵝湖人傑地靈,在南宋年間,這裡發生了中國哲學史上最著名的一次辯論:鵝湖之會。

鵝湖之會

宋代崇文抑武,學術氛圍濃厚,南宋年間,多種思想和學術在各地興起,形成了不同的分支派別,以朱熹為代表的閩學和以陸九淵為代表的心學,成為新儒學的兩支強勁力量。

淳熙二年(1175年)春,儒家大師呂祖謙從浙江來到福建,與朱熹相聚寒泉。呂祖謙是浙江婺(wù)學的領軍人,祖輩有八代五宰相、十七進士之說,他為人謙和,與朱熹、張栻並稱「東南三賢」。朱、呂二人歷時40多天,研讀了周敦頤、程頤、程顥、張載的著作後,共同摘編完成了中國思想史上第一部理學先哲語錄《近思錄》。

呂祖謙返回婺州時,朱熹為他送行,途中要經過江西上饒鵝湖寺,呂祖謙突發奇想,要邀請陸九齡、陸九淵與朱熹相會。朱熹與陸氏兄弟沒有見過面,但是都讀過對方的書,他們的學術觀點存在較大分歧,彼此都有當面切磋的想法。呂祖謙是朱熹的好友、陸九淵的伯樂,對雙方的觀點十分了解,有調和之意,機緣成熟就促成了這件雅事。

朱熹與陸氏兄弟分別位於武夷山一東一西,5月16日,朱熹、呂祖謙一行十餘人從寒泉精捨出發,取道去江西鉛山,路過武夷山九曲溪時,在響聲岩的絕壁前,他們留下一組題名,並記錄了此行的時間,這成為武夷山現存最早的摩崖石刻之一。5月28日,眾人抵達鵝湖。此時,陸九淵、陸九齡與弟子們也水路兼程的趕往鵝湖寺,哥哥陸九齡與陸九淵的思想有不同之處,但是二人事先達成共識,以陸九淵的思想為準。

6月3日,鵝湖寺人頭攢動,眾多讀書人和好奇者聞訊趕來,都想親睹當世大儒的精彩雄辯,當時參與鵝湖之會的還有臨川太守趙景明。鵝湖之會的中心議題是「為學之方」,文人辯論倒有文趣,吟詩一首作為開場,隨後主持人呂祖謙向陸氏兄弟詢問:近來「有何學問新功」,場面一經打開,詩作頻出,字裡藏鋒、話中蓄銳,一個好辯,一個善辯,你來我往,雙方闡述各自觀點的同時搏擊對方薄弱之處,唇槍舌戰,好不緊張。

朱熹認為理是萬物本源,以「道問學」為主,強調為學之方首先要格物窮理,否定放縱內心、自以為是的做法。他看到人心幽暗的一面,認為一般人不會象聖人那樣自來高尚,只有通過讀聖賢書,泛觀博覽,對外物細緻考察和深入研究,才能一步步登上入聖的階梯,獲得潛在的良知與智慧,顯露出仁愛之心。

陸九淵認為宇宙萬物以心為本,「欲先發明人之本心,而後使之博覽」,他講人心本善,不能忽視本心德性,無需外求讀太多書,並以不讀書的人見到墳墓也會哀傷、先古堯舜不是讀書人為證,否定治學必須通過讀書的說法,說咬文嚼字是瑣碎不得要領的,沒有抓住根本,強調人心的強大力量,追求自我反省。

第三天,辯論達到焦點,陸九淵提出:「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強調以心為本;朱熹提出:「未有天地之先,畢竟也只有理,有此理便有此天地」,認為一般人不是聖賢,需要不斷修養自己,淘盡渣滓。

到了第四天,隨著不斷闡明細述,雙方竟然有很多共識,後來都表現的十分平和,辯論無所謂輸贏。6月8日,呂祖謙、朱熹、陸九淵、陸九齡及弟子們相互拜別,這場被中國哲學史稱為「千古一辯」的鵝湖之會宣告結束了。

朱熹等人在返回途中來到武夷山的分水關,面對分合的水流,朱熹深有感悟的念道:「水流無彼此,地勢有西東,欲識分時異,應知合處同」,朱熹後來對自己的學術進行了深入的思考和總結。

朱熹和陸九淵、陸九齡性格不同,治學方法及所得經驗不同,不同資質的人走不同的路,理學和心學之爭猶如禪宗的漸悟和頓悟之爭,都有從個人角度出發的成分,誰也不能說服對方,其實他們「同尊孔孟、同扶名教、同植綱常」,根本上並不矛盾。朱熹強調格物致知,並不否定涵養心性,他一生都在修養內心。陸九淵雖然不強調讀書,但也不否定讀書,他本人也是博覽群書,學養深厚。

大儒們互相尊重,雖然堅持自己的學術觀點,但也看到了各自的長短,最後表現出求同存異、和而不同的寬宏大量,呈現了光照千秋的君子風度和儒者風範。這場辯論也是一場別開生面的學術交流和思想碰撞,對南宋整個學術發展有積極的促進作用。

為了紀念這場聚會,信州刺史楊汝礪在鵝湖寺的西面建了一座四賢寺,四賢指的就是呂祖謙、朱熹、陸九淵、陸九齡四位先賢,到了南宋淳佑十年,朝廷賜名為文宗書院,景泰四年,更名為鵝湖書院。鵝湖書院有宏偉的建築群,布局嚴謹,透露著深厚的文化底蘊,距今已有800年的歷史,是中國著名的書院。
       
君子之交

朱熹,字元晦,號晦庵、紫陽,幼年時堪稱神童,不愛玩耍,渴望博識,四歲就向父親提出關於天的問題,五歲就能讀懂《孝經》,並在書中寫道:「若做不到,就不是人」。朱熹是程頤、程顥的三傳弟子李侗的弟子,主張「存天理,滅人慾」,講究「格物致知」,是閩學派代表人物,儒學集大成者,著作包括《四書章句集注》、《太極圖說解》等,在南宋時期是主流學者,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哲學家、詩人,被學者奉為「萬世宗師」,是唯一一位非孔子親傳弟子而享祀孔廟,位列大成殿十二哲者,他的教育思想和理學體系被後世廣泛研究和討論。

朱熹提出「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的為學之道,一生創建、振興書院六十餘所,他制定的《白鹿洞書院揭示》被視為中國古代教育史上第一部完整的校規教規。著名詩句:「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少年易老學難成,一寸光陰不可輕」、「等閒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等,都是朱熹的佳作。

朱熹為官多年,清廉正直,關心百姓疾苦,歷任同安主簿、漳州知府、浙東巡撫等職,官拜煥章閣待制兼侍講,為宋寧宗講學,後因反對權臣韓侂冑遭到「慶元黨禁」打擊,晚年歸建陽講學著說。

陸九淵,人稱象山先生,乾道年間進士,曾在朝為官,後來在江西象山書院講學。陸九淵幼年也是個神童,三四歲就思考關於宇宙的問題,十三歲時立志成為儒家聖人。他是心學開創者,在當時屬於新進學者,是南宋時期最富個性的思想家和教育家。陸九淵與陸九齡共同講學帶徒,陸九淵的心學在江西撫州一帶影響很大,甚至在臨安城造成轟動,很多人登門拜訪。陸九淵的思想影響到王陽明,後世把王陽明的心學稱為「陸王心學」。

鵝湖之會後,朱熹和陸氏兄弟沒有因為觀點不同心生芥蒂,反而都很敬重對方的品德和才華,保持著書信往來,成為君子之交。淳熙四年,陸九淵的繼母鄧氏去世,陸九淵向朱熹函詢祔禮問題,朱熹以《禮記》中的注文相解釋。

淳熙五年,朱熹赴南康軍任,行至信州時陸九齡來訪,二人追憶鵝湖之會,朱熹作詩一首:

德義風流夙所欽,別離三載更關心。
偶扶藜杖出寒谷,又枉藍輿度遠岑。
舊學商量加邃密,新知培養轉深沉。
卻愁說到無言處,不信人間有古今。

淳熙七年,陸九齡去世,次年二月,陸九淵到南康請朱熹為陸九齡書寫墓志銘。

同年,陸九淵再次到南康拜訪朱熹,當時朱熹45歲,陸九淵36歲,黃昏時分兩人一起泛舟湖上,歡談暢飲。朱熹稱陸九淵是「佳客」,認為他博學廣識,邀請他給自己白鹿洞書院的學生講課,陸九淵也不推辭,大大方方的講了一堂課,題目是: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陸九淵的講課精彩深刻,朱熹與學生被深深打動,以致潸然淚下。朱熹對陸九淵大加讚賞,帶著學生對陸九淵行弟子禮,說:「熹當與諸生共守,以無忘陸先生之訓」,並指示門人將此事記錄下來,刻石為銘,存於白鹿洞書院,兩位大儒的精神境界成為思想史上的佳話。紹熙三年(1193年),陸九淵去世,朱熹失聲痛哭,率弟子設靈祭奠。

文化包容

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鵝湖之會,除了朱、陸之辯,還有一次是十三年後的辛棄疾與陳亮之會。陳亮代表的是事功學說,強調現實和具體,傾向於富國強兵、建功立業。辛棄疾文武全才,詞風豪放,有恢復中原、雪恥報國的志向,但是仕途坎坷,壯志未酬。

辛棄疾和陳亮之間沒有發生激烈的辯論,而是陳述各自的主張與政治情懷,最後達成共識,還誕生了一首盪氣迴腸的千古名篇,這就是辛棄疾為陳亮所作的《破陣子·為陳同甫賦壯詞以寄之》:

醉裡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八百裡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除了兩宋,中國歷史上出現過多次思想文化高峰,春秋戰國時期是最為輝煌燦爛的時代,湧現出眾多流派,群星薈萃,百家爭鳴,盛況空前。拒《漢書》記載,當時數得上名字的學派有189家,還有著作稱諸子百家實際有上千家,各學派之間自由辯論,多元思想相互競爭。

經過兩百多年的磨合,很多流派相互吸收融合,流傳較廣、影響較大的最終只有12家:儒家、道家、法家、墨家、兵家、名家、陰陽家、縱橫家、醫家、雜家、農家、小說家。到漢武帝時,朝廷實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政策,以孔子、孟子為代表的儒家思想成為官方推行的正統思想,但也沒有排斥其它流派。

魏晉南北朝時期還興起了玄學,唐宋時期的詩詞歌賦也是風靡一時。中國文人有雅集的習慣,如兔園之會、金谷園雅集、蘭亭集會、西園雅集、玉山雅集等,幾位十幾位、乃至幾十上百位文人墨客相聚一堂,祭拜先賢,交流書畫,品詩論道,互辯共賞,「文採風流,照映一世」,即使在今天,也讓我們羨慕不已。

中國傳統文化具有多樣性和包容性,博大精深,源遠流長,共同構建了中國傳統文化體系,其中蘊含的智慧和力量讓華夏子孫受益無窮!
 

添加新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