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見網2026年04月11日】
「我出去了,你放心,我有辦法,保證餓不死——搞器官活摘去。」
小余在這個監獄七監區電工房說這句話的時候,嘴幾乎貼在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頓。
我一下子愣住了。
電工房是敞開的,沒有門,外面的車間的機器聲,一陣一陣地湧進來。
屋裡只有一張舊木桌,桌面被油污浸得發黑。角落裡堆著幾卷電線,像一團團沉默的蛇。
今天,小余就要出獄,上午十點前我陪他去電工房外面的車間修了修頭髮,回到電工房,他靠近我,突然說出了那句話。
說完,他又靠在舊木桌邊,臉恢復了方硬、稜角分明的冰雕一般。
我看著他頭頂淺淺的黑髮和那一閃而過的竊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這個監獄關押著兩三千名男性犯人。一百多名法輪功學員也關押其間。
小余因販毒入獄,在這個監區已經四年。四年勞改生涯,他被中共改造成了一個冰冷的機器人。
一日三餐,餐前都要隨著100來號犯人列隊報數。報數出錯就會招來許多犯人毒罵,他卻面無表情。開飯前要唱《社會主義好》之類的革命歌曲,獄霸扯起喉嚨唱,法輪功學員閉口不語,他則只是動動嘴唇,低聲跟著哼。
唱完之後開飯,飯桌就是地板,椅子就是雙腿。飯碗菜碗就擺在地板上,所有犯人都蹲在地上吃。獄霸吃飯必定圍著三五個咋咋唬唬的小兄弟,普通犯人吃飯也多數有一個夥伴,小余總是找個角落,冷冷的,獨自低頭吃。
早上六點出工,晚上九點收工。電路維修是他的勞動改造任務。天蒙蒙亮,他吃完稀飯饅頭,就一頭扎進廠房的電工房內,一直忙到晚上九點左右,聽到線長一聲「收工」,他就拉下電閘,最後一個出廠房,集合報數,列隊回監舍洗澡睡覺。
一天一天,就這樣重複。
空下來,他看書——都是在犯人之間傳來傳去的玄幻仙俠小說,《鬥破蒼穹》之類。
他總是低著頭幹活兒,低著頭看書,悄悄地走路。監區裡有個獄霸錢多,上下打點,幾乎成了「二警察」,是小余的老鄉,幫了不少人,他也不多看一眼。唯有每月交思想改造作業時,他才找人換一包「紅金龍」香菸,求人代寫,那時他冰雕似的臉上才閃出僵硬得似電線的笑紋。
我是法輪功學員,因為拒絕向中共妥協,被一級嚴管,常年被圈禁在小小的電工房裡。小余雖然是我的同鄉,但他也不怎麼搭理。奈何獄警命他做了耳目,他得暗地裡監視我,再加上我們同在一個屋檐下,慢慢成了熟人,不能不說話,但是一天也說不了幾句話。
四年下來,他不多話,不巴結,甚至不思考。渾身打上了勞改營的印記。
然而, 從滿刑前一個月開始,就在開始留頭髮的那一刻,他變得心神不寧了。活兒幹著幹著,他有時突然停下來,望著電工房窗外的高牆電網上的白雲發獃;書看著看著,目光常常不由自主移開,盯著地面,想好一陣;特別是有犯人在旁嘰嘰喳喳,談些刑滿釋放後的生計活路時,他儘管眼睛依舊看著別處,耳朵卻豎起一尺多高。
這個監獄,從犯人到獄警,還沒有一個不知道活摘器官的傳聞的。所以,總會有一些快出獄的犯人揚言道:「老子出去了,不干別的,共產黨怎麼幹我怎麼幹,靠摘器官賣錢就能養活自己。」說者自說,聽者不過嘿嘿一笑,但小余聽到了,總是若有所思。
見此情形,我給他出主意:送外賣。他聽後默默琢磨了一陣。
可今天,他卻說要干「活摘器官」的勾當。
「你說什麼?」我問。
「出去幹活摘,」他字字分明,「活——摘——器——官——」
我沒有接話,懷疑他在開玩笑。
他看出我的心思,眼神更決絕,語氣也更硬:「這一行,錢來得快。」
「那是技術活兒,你幹不了。」我想著法子勸他。
「這不是我一個人幹的,是一伙人。」他說,「有人聯繫醫生,有人開車,有人動手。」
「在哪裡做手術呢?」我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車裡呀。買一輛白色計程車,」他說,「改裝一下,看著像救護車就OK。」
「人,從哪兒來?」我問,「就是器官供體哪裡來?」
在監獄外面,「中共活摘法輪功學員器官」的新聞報導,我看過,報導裡的器官供體多數是被關押的法輪功學員。
「大街上,活蹦亂跳的年輕人,大街上多的是,隨便挑。」他冰雕臉上又閃過電線一樣的笑紋,看了我一眼,眼睛裡的意思是沒必要對你們法輪功學員動手。
「街上?光天化日之下,那麼多人看著……」我心想這可真夠大膽。
他剛要開口,進來一個光頭犯人,要借試電筆。小余指了指木桌上的工具箱,那人拿了就走了。
電工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所以你不懂,勞改隊裡藏龍臥虎,都合計好了。」即將出獄的興奮,叫他管不住嘴了,「不是有『救護車』嗎?在車上盯到一個單獨行動的年輕人,我就下車跟那年輕人並排走,有時候還聊幾句,別人看著像親朋好友。走著走著,趁他不注意,拿手帕往他鼻子上一捂……」
「切——他不會喊叫啊?」我笑了笑,心裡放鬆了。
他環顧四周,見沒有人,聲音壓得更低,神秘地說出兩個字:「乙——醚——」
「乙醚?起什麼作用?」我不解。
「手帕上灑乙醚,人一聞,就暈。」他一邊說,一邊做出一個暈倒的樣子。
「街上一個人暈倒了,那眾人不報警啊?」我搖搖頭。
「剛才不是說了嗎?別人看著我跟年輕人是親朋好友呢。他一暈,我就趕緊扶著,然後假裝四處張望的樣子,這個時候,我們自己的『救護車』立刻趕到,我就扶著他鑽進車裡。整個過程,動作準,速度快,連警察都懷疑不了。」
我忽然覺得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落得很實,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然後呢?」我急切問道。
這時,有個光頭犯人急匆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機器零件,說壞了。小余接過來,低頭看了幾眼,拿起工具開始鼓搗。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小房間裡迴響,清晰而幽冷。五分鐘左右,他把零件遞迴去,那犯人點了點頭,拎著走了。
他擦了擦手,索性坐在桌子上,與我面對面,等著我發話。
「人到了車子裡,然後呢?」我還是迫不及待。
「車子一邊開,醫生就一邊做了。」他說著,在自己肚皮上比劃了一下動手術的動作。
他說「做」的時候,神情也不由自主沉了下來。
「那,做完了,最後人怎麼處理呢?」我覺得喉嚨發乾。
「要是晚上就丟在路邊,」他聳了聳肩,說,「要是白天就拖到郊區丟掉。」
他說完,看著我,好像在等我的回應。
「還是送外賣好,不犯法。」我堅持道。
「送外賣,又累,來錢又慢。一個月頂多萬兒八千的。我這行,干一票少說分個十萬八萬的,還就一個星期到帳。幹個一年半載的,四年牢不白坐。」
我沉默了一會兒,心裡思忖:他因為販毒進來,出去時,腦子卻被另一種毒填滿。
「你的釋放證明書上,還寫著你被改造好了呢。」我苦笑道。
「它們的事情,你比我更清楚。改造改造,越改越糟。它們總是說得好聽,它說要給刑滿釋放的犯人安排活路,安排啥了?」他賭氣道,「它不安排,那就自己找唄。」
它們就是指中國共產黨,我們心照不宣。
「出去了陽關大道多得很,不要再走這種歪路。」我還是勸。
「心狠一點,」他自言自語道,「像它們一樣。你們法輪功那麼善良,它放過了嗎?」
電工房一片安靜。
不久,一個獄警的聲音傳來,是喊他的名字。
小余跳下桌子,摸了摸兜裡的釋放證明書,朝我點點頭,徑直出了電工房。
我佇立原地,目送他那抹漆黑的影子緊貼地面,如一頭黑色的餓狼,迅猛地撲向外面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