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翰萃真(16): 「子路以其私秩粟為漿飯」背後的仁義困蒙

王舍微


【正見網2026年01月27日】

韓非是戰國末期韓國思想家,在他的政論文《韓非子·外儲說右上》中講述了一則軼事:季孫做魯相,任用子路做邱邑的長官 [1] 。魯國在五月份發動民眾開挖長溝,在開工期間, 「子路以其私秩粟為漿飯」 ,也就是子路用自己的俸糧做成稀飯,邀請挖溝的人到五父路上來吃。

孔子聽說後,叫子貢去倒掉他的飯,砸爛盛飯的器皿,說:「這些民眾是屬於魯君的,你幹嗎要給他們飯吃?」子路勃然大怒,握拳露臂走進來,質問說:「先生憎恨我施行仁義嗎?從先生那裡學到的,就是仁義;所謂仁義,就是與天下的人共同享有自己的東西,共同享受自己的利益。現在用我自己的俸糧去供養民眾,為甚麼不行?(「夫子疾由之為仁義乎?所學於夫子者,仁義也;仁義者,與天下共其所有而同其利者也。今以由之秩粟而飡民不可,何也?」)  

從中可以看出,子路對仁義的理解就是「與天下共其所有而同其利者也」,這難道不是孔子之教仁的要旨嗎?且看孔子是如何回答子路的,孔子說:「子路好粗野啊!我以為你懂了,你竟還不懂。你原來是這樣的不懂得禮,你供養民眾,是愛他們。禮法規定,天子愛天下,諸侯愛國境以內,大夫愛官職所轄,士人愛自己的家人,越過應愛的範圍就叫僭越。現在對於魯君統治下的民眾;你卻擅自去愛,這是你在越位,不也屬膽大妄為嗎!」 孔子的話還未說完,季孫的使者就到了,責備說,「我發動民眾而驅使他們,先生讓弟子給徒役吃飯,是想奪取我的民眾嗎?」  

《論語·顏淵》中載述孔子對仁的闡釋:【樊遲問仁。子曰:「愛人。」 】《中庸》引用孔子的話:「義者,宜也;尊賢為大。」所以說,仁的內涵是基於善的愛人,義只是仁的顯發,是愛人的準則和尺度。要合宜、合乎情理,不悖於仁和禮。「仁義」與「禮義」是儒家倫理思想的核心範疇。「仁義」側重於守持內在的心態的中正、中和;「禮義」則側重於外在的行為合乎規範與倫理。  

子路對仁義的理解就是與天下同其利,因此用自己的俸祿給挖長溝的民眾提供飯食,以為只要是從仁義的基點出發,做事就可以沒有邊界和分寸,偏離中正且極端的去做。然而,什麼才是真正的善?孔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論語·裡仁》)」 這裡體現出對仁義的意涵和義利的區分,這是一個以道義為基點,還是以利益為基點的價值取向及分寸、尺度問題。後來,季孫派人來責問恰恰說明,超越禮的規範,越界的作為,就可能激發人的負面反應。人本來有善惡兩面,合乎禮義的中和之善能夠激發人的善的一面的萌發,而對禮義秩序的僭越,則會觸動人的惡的一面的因素,讓人萌生爭奪、權謀等邪念,從而使人與人的關係發生裂變,並因此作惡增加業力,導致人世間道德下滑的亂象出現。  

法家思想家韓非,在文中評述子路擅愛國君之民:「以人臣之資,假人主之術」。而恤民、愛民是「人主之術」,人臣不能擅用。顯而易見,韓非是從法家思想的核心法、術、勢的角度來認識,站在維護統治的視角看待一切。他把愛民看作是為了維持統治的 「人主之術」,而非內心基於善的仁義顯發的自然表現。韓非講到,齊景公沒有用權勢禁止田常以恩惠爭取民眾的越軌行為,才發生了後來的田氏代齊。 [2]   

田氏代齊是春秋時期一個重大的歷史事件,也被認為是禮崩樂壞的標誌性事件之一。據《史記·田敬仲完世家》記述:田厘子乞侍奉齊景公,擔任大夫,他從百姓那裡徵收賦稅時以小鬥收上來,給予百姓糧食時以大鬥給出,暗中給百姓施加恩德,而景公並沒有禁止。因此田氏很得齊國的民心,田氏的宗族一天天強盛起來,百姓都心慕田氏。晏子多次勸諫景公,景公並不聽從。不久後晏子出使晉國時,私下對晉國上大夫叔向說:「齊國的政權最終要屬於田氏。」  

《禮記·禮運》云:「故禮也者,義之實也。協諸義而協,則禮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起也。義者,藝之分,仁之節也。協於藝,講於仁,得之者強。仁者,義之本也,順之體也,得之者尊。」意思是說,基於真善的仁是本源,義是仁之合宜節度的顯發,無過無不及。《禮記·仲尼燕居》載述孔子回答子貢的話:「禮乎禮!夫禮所以制中也。」 也就是說,禮是義的外在表現形式,本可以隨時制宜,但恐不同境界的人做不到,以禮作為持中的邊界。由此可以看出,從仁到義,再至禮,是給不同境界、不同理解力的人的參照,若將禮當作刻板的剛性束縛而走極端,便屬等而下之所為。  

隨著人類社會的道德準則下滑,隨之而來的是人心不古,即不同時期人的內在境界、心態和理解力,漸漸從無形走向有形,從中和走向激揚。例如:相對於孔子平和的仁而言,孟子的「捨生取義」就充滿了一種激揚的張力。所以說,人類的道德回升還是下滑的核心問題在於內心的中正、中和以及上達或下達的價值取向,還有外在的行為方式合宜或偏離、走極端,而從內心回歸傳統價值和道德提升,才是人類走向未來的正路。  

註解:  

[1]  《孔子家語·辯政第十四》亦有:「子路治蒲三年,孔子過之。」 但子路為郈令卻史無記載。《說苑·臣術》:, 【子路為蒲令,備水災,與民春修溝瀆,為人煩苦,故予人一簞食,一壺漿,孔子聞之,使子貢復之,子路忿然不悅,往見夫子曰:「由也以暴雨將至,恐有水災,故與人修溝瀆以備之,而民多匱於食,故與人一簞食一壺漿,而夫子使賜止之,何也?夫子止由之行仁也,夫子以仁教而禁其行仁也,由也不受。」子曰:「爾以民為餓,何不告於君,發倉廩以給食之;而以爾私饋之,是汝不明君之惠,見汝之德義也,速已則可矣,否則爾之受罪不久矣。」子路心服而退也。】  

[2] 田常,即田成子,媯姓,田氏,名恆因避漢文帝劉恆之諱,故《史記》改稱田常。 戰國時田氏篡齊,世稱「田齊」。周初,齊國原為姜姓所封。春秋初業,田氏始祖陳完自陳遷齊,子孫世為齊卿,終篡其政,周安王時始列為諸侯,是為田齊。《史記·田敬仲完世家》載述:「田厘子乞事齊景公為大夫,其收賦稅於民以小鬥受之,其(粟)[稟]予民以大鬥,行陰德於民,而景公弗禁。由此田氏得齊眾心,宗族益強,民思田氏。晏子數諫景公,景公弗聽。已而使於晉,與叔向私語曰:「齊國之政卒歸於田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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