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翰萃真(17):難能可貴的 「子路之勇」 與仁者之勇有何不同?

王舍微


【正見網2026年02月06日】

「難能可貴」是一句成語,出自北宋蘇軾《荀卿論》,意指做到了不容易做到的事,所以特別可貴。若能將一般人無法做到的事情做成,當然就顯得更加有價值,更加珍貴,蘇軾在文中,讚美: 「子路之勇,子貢之辯,冉有之智,此三者,皆天下之所謂難能而可貴者也。」

意思是說:孔子弟子中的三個傑出人才,子路性格勇敢,行事義無反顧;子貢反應迅捷,遇事機敏能辯;冉有多才多藝,處事左右逢源。他們擁有的才幹,都是普天下難以尋求而彌足珍貴的。此外,南宋筆記文作家吳曾的《能改齋漫錄.卷一四.記文》中,亦有「允矣難能,誠哉可貴」之句,將「難能可貴」這個成語拆解使用,但同樣是「難以尋求,故而可貴」之意。  

據《史記‧仲尼弟子列傳》記述:「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雞,佩豭豚,陵暴孔子。孔子設禮稍誘子路,子路後儒服委質,因門人請為弟子。」意思是說,子路性格粗魯,勇武好鬥,心志剛直,頭戴雞冠式的帽子,身佩野豬皮裝飾的寶劍,曾經欺凌過孔子。孔子施行禮教,慢慢誘導子路,後來子路改穿儒服,帶著拜師的禮物,通過孔子門人的引見,請求做了孔子的弟子。 

在眾多孔門弟子之中,子路最鮮明的個性是「勇」,子路一生留下許多典故,如負米養親、子路問津等,但令人不勝唏噓,且千年爭議不絕的當屬 「結纓而死」 。 [1] 

那是在魯哀公十五年 (公元前480年) 閏十二月,即衛出公十二年,子路正擔任衛國大夫孔悝的封邑長官。衛靈公時的太子蕢聵就與孔悝合謀作亂,他們打算潛入孔悝家,然後和黨徒們一起襲擊衛出公(蕢聵的兒子輒)。出公逃往魯國,於是蕢聵入宮即位,也就是衛莊公。孔悝作亂時,子路在外地,聽到消息後立馬趕了回來。正好遇到子羔從衛國城門出來,他對子路說:「出公逃走了,城門已經關閉了,你可以回去了,不要白白地在這裡遭受禍患。」 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難。(《史記‧仲尼弟子列傳》)」 碰巧這時有個使者要進城,城門打開了,子路就隨著他進去了。蕢聵和孔悝正在高台上。於是子路打算放火燒毀高台,蕢聵感到害怕,就讓石乞、壺黶下去攻擊子路,他們砍斷了子路的帽帶。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 遂結纓而死。 

《論語·公冶長》載述孔子的話:「若是道無法實現了,我準備乘筏漂到海上(道不行,乘桴浮於海)。會跟我走的,衹有子路吧?」子路聽說後很高興。孟武伯問:「子路的品行到達了仁的境界嗎?」孔子說:「不知道。」《史記‧仲尼弟子列傳》記述孔子對子路的評價:「仲由在勇武這方面比我強,但這並不可取。」 「像仲由這樣的人,是不會得到善終的。」 「仲由的學問已經進入了正廳,但還沒有進入內室。」 

那麼,什麼才是真正的勇呢?子路曾經問過孔子:「君子尚勇乎?」曰:「君子把義當作最高準則。君子好勇而無義則亂,小人好勇而無義則盜。」孔子話的意思就是:「君以義為上,君子有勇無義就會作亂,小人有勇無義就會成為強盜。(《論語‧ 陽貨》)」 

南宋蔡節編撰的《論語集說》(卷第九)中闡釋:【集曰:上二君子以德言也,其對小人者,以位言也。尚,上之也。夫子之雲,非以勇為不足尚,欲子路知所以勇也。義以為上,則為其所當為,而勇固在其中矣。尚勇則徒知勇之為務,或至於犯義者有之,君子則亂,小人則盜也。子路好勇,故夫子以義告之,所以救其失也。 】 

因此,關於勇,亦有不同的種類和劃分,有「匹夫之勇」與「聖人之勇」的不同。在《莊子·秋水》中講述了孔子 「游於匡,宋人圍之數匝,而弦歌不輟」 之時,孔子臨危不懼、教導子路的話語:「夫水行不避蛟龍者,漁父之勇也;陸行不避兕虎者,獵夫之勇也;白刃交於前,視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窮之有命,知通之有時,臨大難而不懼者,聖人之勇也。」此外,孔子還說::「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論語·憲問》)」 

由此可見,在孔子看來,「勇」並不限於君子或小人,只是一種相似的外在表現特徵,需要以義作為其內涵及外延邊界,必須由「義」來規導與節制。不然的話,便會流於為「亂」或為「盜」的境地。也就是說, 「仁者之勇」 乃是建立在仁愛的基點上的佛性表現,同時又具有相宜、合宜的中和特徵,兼具循世間常理而行的外在行為方式,而且合乎禮義不逾矩。就義和勇的關係而論,義並非勇的實現目標或推手,勇亦非義的達成路徑或手段;勇實乃義之守正不橈的剛毅形態,義則為勇之堅毅無畏的中和內蘊。而「匹夫之勇」則是仁者之勇的仁義內涵之外的一種「血氣之勇」,那種激揚、暴烈且充滿張力的血脈噴張狀態,往往是魔性充斥的表現。 

子曰:「見義不為,無勇也。(《論語.為政》)」這裡所指的「義」之作為,是仁者之勇的「臨大難而不懼者」之守正不移的準則,循常理而行的 「為其所當為」 。南宋蔡節在《論語集說》(卷一)中闡釋為:「見義所當為而不為,則是勇之不足也。」其中的「當為」,不是人心驅動下的意氣、憤懣等沖天一怒;亦非緣於某種理念驅使,偏離仁善、仁愛的暴烈強為。 

然而,隨著人類社會整體道德水準的下滑,人們的內心境界與所處的歷史時期存在一定的相關性,對 「義」的解讀可能會出現一定程度的偏離,例如:把 「義」解讀為現實層面的「正義」,這樣做的結果是將其演變為一種類似政治正確的目標,甚至為此可以捨命而不惜的極端追求。而且,為了實現這種現實利益層面的「正義」,往往會採用各種激烈、暴力的手段去實現目標。這種偏離的本質是將義之 「守死善道」 相宜準則變異為世間現實功利圖景的目標權衡與追求。 

由此不難看出,一個「勇」字,同時具有善、惡或正、負兩方面的內涵。仁者之勇與 「子路之勇」 的分別在於:道德與利益;中和與激揚;循理與暴烈;守善向內與張力向外;佛性與魔性。每個人內心對善的堅守才是通向光明未來之坦途的橋樑。 

註解: 

[1]  出自《左傳‧ 哀公十五年》:「……下石乞.盂黶敵子路.以戈擊之.斷纓.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結纓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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