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見網2026年03月07日】
宋仁宗嘉佑二年的科舉考試被後世稱為「千年科舉第一榜」、「龍虎榜」,全國40萬人參加,錄取進士388人。這屆進士簡直是群星薈萃,包括一大批後來在文學、思想、政治領域有重大影響的巨匠,如:蘇軾、蘇轍、曾鞏、曾布、張載、程顥、章惇、章衡、呂惠卿等,上了《宋史》列傳的就有24人。
一篇清新洒脫的《刑賞忠厚之至論》從眾多考卷中脫穎而出,令主考官歐陽修讚嘆不已,認定它就是第一名,但他懷疑這是自己的弟子曾鞏所作,為了避嫌,給了第二名。揭榜後才知道,這篇文章的作者不是曾鞏,而是蘇軾。
蘇軾,字子瞻,號東坡居士、鐵冠道人,北宋著名的文學家、書法家、畫家,是北宋中期的文壇領袖、唐宋八大家之一、宋四家之一,被尊為豪放派開創者,在詩、詞、文、書、畫等方面都有極高成就,他的作品才情兼具、豐富多樣,備受世人推崇和傳頌。
蘇軾一生經歷宋仁宗、宋英宗、宋神宗、宋哲宗、宋徽宗五個朝代,歷任多個官職,包括兵部尚書、吏部尚書、禮部尚書。當時朝中變法派和保守派鬥爭激烈,蘇軾耿直正義,又特立獨行,針對政策實弊直言進諫,得罪了很多人,遭到兩方的排擠打擊,因此被多次貶謫外放,為官四十年,被貶三十年,差點掉了腦袋。一生跌宕起伏,但他自始至終丹心不改,盡忠盡職。
無論在朝堂還是地方,蘇軾始終秉持忠君愛民的思想,提出自己獨到的見解和主張,辦了很多實事,簡單總結一下:修訂衙規,水運避害;因法便民,抵制惡法;關愛考生,肅清考場;計殺亂兵,召尉擒賊;慷慨解囊,賑災救民;不避水患,保全徐州;興修水利,避免水災;整肅儀衛,整頓軍政;禁殺嬰兒,收養孤兒等等。蘇軾是治水名人,在杭州、徐州、惠州都有蘇堤。他泛愛天下,深受百姓的愛戴,杭州很多人家都供他的畫像,海南還有東坡書院和蘇公祠。
蘇軾不象很多達官文人那樣刻板、高傲,他性格外向,樂觀豁達,隨遇而安,而且機智幽默,妙語連珠,自謂「上可以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悲田院乞兒」。他懷著一顆赤子之心,自然純真、不加掩飾,形容自己會寫文章也是直言不諱:「吾文如萬斛泉源,不擇地而生,在平地滔滔汩汩,雖一日千裡無難」,乍看好像很狂,但他確有其才,只是實話實說罷了,率真的夠可愛。
佛印禪師是蘇軾的好友,一天,蘇軾去探望佛印,在室內聞到了魚肉的香味,環顧四周並未發現魚的影子,只見一個磬擺在旁邊。蘇軾不動聲色,他給佛印出了一個上聯:向陽門第春常在,讓佛印對下聯,佛印脫口而出:積善人家慶有餘。蘇軾得意大笑,說:「哦,原來磬裡有魚呀,還不快拿出來。」佛印才曉得中計了,哭笑不得,拿出大魚。
蘇軾也有被佛印埋梗的時候。蘇軾喜歡與佛印談經論道,一日他有所感悟,提筆寫下:「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蘇軾自覺已經達到了一定境界,如佛陀般不為世間的名利苦樂所動,他讓書童把這首詩送給佛印品評。佛印看後寫下兩字:放屁。蘇軾看到回復大怒,立即帶著書童乘船去金山寺找佛印,見面後質問:「我詩何錯?怎以粗言相辱?」佛印大笑:「你不是八風吹不動嗎,怎麼一屁就過江來了呢?」蘇軾聞言頓悟,慚愧大笑。
蘇軾熱愛生活,喜歡美食,善於品茶。以東坡命名的東坡肉、東坡羹、東坡餅、東坡魚、東坡肘子、東坡豆腐等眾多美食,加起來夠一個「東坡系列」了。被貶到黃州時,蘇軾囊中羞澀買不起牛肉,眼光投向廉價豬肉,他把豬肉燒得色香味俱全,大飽口福還作詩自娛:「無竹令人俗,無肉使人瘦。不俗又不瘦,竹筍燜豬肉。」蘇軾的豬肉可不白吃,心情暢快,赤壁神遊,大筆一揮就寫下名句「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豪邁奔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就這樣誕生了。
蘇軾後來改遷汝州團練副使,北宋著名詩僧參寥與他同去,二人途中經過九江、同游廬山。廬山瑰麗的景色引得蘇軾提筆賦詩,他沒有寫景、抒情、言志,而是另闢蹊徑,闡述哲理,於是便有了這首最著名的哲理詩《題西林壁》:「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這首詩簡練精悍,啟人心智,由於出發點和角度不同,人們看問題存在一定的片面性和多樣性,只有跳出局限,才能看清事物的真相和全貌。哲理詩以言理為特色,是宋朝之後以蘇軾作品為代表的新詩風,蘇軾稱它:「出新意於法度之中,寄秒理於豪放之外。」
蘇軾與弟弟蘇轍從小形影不離,一起讀書,一起遊玩,同榜中進士,同在朝中為官。蘇轍同樣才華橫溢,性格卻與蘇軾迥然不同,蘇軾心直口快、外向健談,蘇轍則老成持重、謹言慎行,一度升到宰相。蘇軾被貶後生活困難,蘇轍在經濟上長期援助,蘇軾被下獄時,蘇轍用自己的宰相之職換回了蘇軾性命,兄弟二人情深義重,山高水長。
宋神宗熙寧九年,蘇軾在密州任職,蘇轍在齊州當掌書記,倆人已是七年未見。每逢佳節倍思親,中秋之夜,蘇軾一邊飲酒賞月,一邊孤獨思親。情景交融,醉酒問天:「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歲月無情,聚散無常,令人傷感:「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道理雖懂,無奈情意綿長,末後還是殷切祈望:「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伴著濃濃的思弟之情,蘇軾筆下流出了那首中秋絕唱《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
宋徽宗元符三年,花甲之年的蘇軾被赦免,同年,章惇失勢被貶雷州。章惇和蘇軾原是多年的好友,同在朝中為官,曾經互相關照,後來因為政見不同漸行漸遠,章惇當上宰相後把蘇軾一貶再貶,幾乎置蘇軾於死地。章惇的兒子章援是蘇軾當主考官時考中的進士,他擔心蘇軾報復章家,特意給蘇軾寫信求情,蘇軾回信安慰章援:「某與丞相定交四十餘年,雖中間出處稍異,交情固無增損也。」多年的政治迫害被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蘇軾不計前嫌,以德報怨,如此高潔、清明,宛如他那首《東欄梨花》:「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飛時花滿城。惆悵東欄一株雪,人生看得幾清明。」
然而不幸的是,蘇軾在次年回京途中病逝於常州,享年66歲,諡號文忠。其實憑蘇軾的才華和智慧,如果他稍微收斂一下鋒芒,圓滑自保,都能避免很多災禍,但是正如《宋史》所言:「雖然,假令軾以是而易其所為,尚得為軾哉?」,蘇軾的忠義作風正是士大夫的道德風骨,如果改變那就不是蘇軾了。「一點浩然氣,千裡快哉風」,壯哉!
蘇軾與佛教淵緣深厚,史料記載他是和尚轉世。在惠洪的《冷齋夜話》中寫道,蘇軾回憶,自己八九歲時曾夢見其身是僧,他母親也說,在懷孕時夢見一個和尚來借宿,和尚有一隻眼睛瞎掉了。雲庵和尚在聽到蘇軾這樣說時很吃驚,他說瞎眼的和尚實有其人,叫戒和尚,算一下時間,正好是蘇軾出生之前不久去世的。後來蘇軾給雲庵和尚寫信就自稱戒和尚,有時還穿僧衣。
蘇軾信仰佛教和道教,尤其崇信佛教,曾與佛印、懷璉等多位高僧交往密切,對人生、仕途、佛法產生了思考,也有自己的理解。從積極入世到洒脫出世,蘇軾在他的書法和詩文中體現了看破紅塵和潛心修行的禪意,如《北寺悟空禪師塔》:「已將世界等微塵,空裡浮花夢裡身。豈為龍顏更分別,只應天眼識天人。」
蘇軾在離開儋州時寫道:「九死南荒吾不恨,茲游奇絕貫平生」。飽經滄桑,九死一生,蘇軾把人生看作一場旅行,應對挑戰只當欣賞風景,這是怎樣的從容和淡定?顛沛流離促成了文學造詣,苦難落魄煉就了非凡境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這是蘇軾磊落胸襟和英雄氣概的真實寫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