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翰萃真(18): 「志於道」的持守與「志在世道」的氣節之價值層構初探

王舍微


【正見網2026年03月12日】

「氣節」,是在中國古代倫理和道德領域發展中形成的一個獨特範疇,常常被用來標識、評價一個人的道德人格和精神氣象。在先秦時期,「氣」與「節」是作為兩個詞分開使用的。「氣」與「節」連用合成「氣節」一詞,最早見於《史記·汲鄭列傳》:「黯為人性倨,少禮,面折,不能容人之過。合己者善待之,不合己者不能忍見,士亦以此不附焉。然好學,遊俠,任氣節,內行脩絜,好直諫,數犯主之顏色,常慕傅柏、袁盎之為人也。」 

漢代劉向在《說苑·立節》中闡釋:「士君子之有勇而果於行者,不以立節行義,而以妄死非名,豈不痛哉!」這裡在論述士君子如何行事時突出應立節行義,並非為了虛名而妄死。著重強調士君子應正確、恰當的去追求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在此文中,劉向還記述了一個「曾子不受邑」的故事:曾子穿著破舊的衣裳在地裡耕種。魯國的國君派人到他那裡去封贈他一座城鎮。說:「請用這座城鎮的收入,修飾一下你的服裝。」曾子沒有接受,派來的使臣便返回了,不久後又來了,可曾子仍然沒有接受。派來的人說:「先生不是有求於國君,完全是國君自己封贈給你的,為甚麼不肯接受呢?」曾子曰:「臣聞之,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驕人。縱子有賜,不我驕也,我能勿畏乎?」最終還是沒有接受。【孔子聞之,曰:「參之言足以全其節也。」 】意思就是,曾參的話表明了他端正的品格和行為,持守住了操守之節。 

節,制也,止也。 《說文解字》曰:「節,竹約也。」清代段玉裁註:「約,纏束也。竹節如纏束之狀。」以竹節約束竹身,目的是使其加固堅實。竹子的每一節都是積澱的過程,也是堅韌挺拔的堅固支撐。南宋徐庭筠的《詠竹》詩道:「未出土時先有節,便凌雲去也無心。」 

對於曾子這樣一件小事,孔子為何給出了如此高的評價?因為曾子是站在「畏人」或「驕人」的內在層面看問題,關注點在於避免這樣一件事造成的心理傾斜,即防止在贈受雙方在內心滋生出負面的心念因素。這才是持義守道的更高境界的思維方式,因為內心中起心動念的善惡恰是人的道德提升或下滑的關鍵所在。 

「持」指不離不棄;「守」指不移不易。孔子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論語·泰伯》)「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莊以蒞之,則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莊以蒞之,動之不以禮,未善也。」(《論語·衛靈公》)孔子之語突出了「持守」的重要性,正因為有了這種持守,「志於道,據於德(《論語·述而》)」這種涉世的守德向道之價值取向,以及不在世間沉淪的德性蘊涵才得以浮現出來。 

孔子還說道:「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論語·衛靈公》)」天下清明有道,有利於保持操守時,就出來從政;天下昏暗無道,為免於失節損德,就隱居不仕。並非一定要在世間強力作為,「回狂瀾於既倒,支大廈於將傾。(蘇軾《告文宣王文》)」 何晏與邢昺編撰的《論語註疏·衛靈公第十五》中這樣闡釋:【苞氏曰: 「卷而懷,謂不與時政,柔順不忤於人也。」 】意思就是,不參與時政,柔順而不違逆他人。不會為了某種治國理念或政治主張,充滿張力的與人相爭,而是強調平和、柔順,不與人較勁,不去爭世間短長。並且在亂世中,「不降其志,不辱其身。(《論語•微子》)」「道不行,乘桴浮於海。(《論語•公冶長》)」 

在《尚書》中基本沒有關於「氣」的論述,而在《尚書•周書》中開始出現「節」。從《尚書》、《周易》等先秦文獻中「氣」和「節」的用法可以看出,在孟子之前, 「節」比「氣」要先完成其倫理意蘊的衍生。「節」承載的是德性視野下的一種獨立人格精神。孟子提出「浩然之氣」: 「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孟子·公孫丑上》)」 孟子的意思是說:這種至大至剛、正大剛直的浩然之氣,洞貫纖微、洽於神明,雖很難用言語來形容,但可以塞於天地之間,與義並生,使之時時充滿內心,自然向外散發出來。由此可見,孟子的「浩然之氣」奠定了儒家氣節觀的基礎,成為孔子之教後嬗變出的一種儒家精神道德風貌的體現。 

後世基於志在世間及經世致用的價值取向,將孟子所講的「浩然之氣」與國家、民族等政治性元素聯結並引入道義內涵中,更彰顯出博大的理想抱負和豪邁的氣概: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北宋張載《張子全書‧近思錄拾遺》)」 在歷史發展的偏離善德之後的道德滑移中,氣節甚至被視為抽象的人生價值內涵、人格化身和人生追求的目標,同時,有無氣節或氣節高下就成為了評價人物的一個衡量尺度。 

朱自清在《論氣節》一文中說道:節的意念也在先秦時代就有了,《左傳》裡有「聖達節,次守節,下失節」的話。古代注重禮樂,樂的精神是「和」,禮的精神是「節」。……禮以「節」為主,可也得跟「和」配合著;樂以「和」為主,可也得跟「節」配合著。節跟和是相反相成的。明白了這個道理,我們可以說所謂「聖達節」等等的「節」,是從禮樂裡引申出來成了行為的標準或做人的標準;而這個節其實也就是傳統的「中道」。按說「和」也是中道,不同的是「和」重在合,「節」重在分;重在分所以重在不犯不亂,這就帶上消極性了。

晚明思想家、東林黨創始人顧憲成(1550年—1612年)曰:「官輦轂,志不在君父,官封疆,志不在民生,居水邊林下,志不在世道,君子無取焉。(《明史·顧憲成傳》)」 意思是說,君子應當「志在世道」,治國平天下。他的《題東林書院》對聯廣為流傳: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東林黨人在明王朝腐朽沒落的晚期,東廠提督宦官魏忠賢攬權施行恐怖統治的情況下,將從傳統價值異化出的氣節與政治現實相融合,以激昂、極端的方式進行抗爭,陷入到朝政的政治紛爭和漩渦之中。清代陳鼎所撰《東林列傳》原序闡述:「前朝梁溪諸君子,講學東林垂五十年,天下靡然從之,皆尚氣節,重名義。」 

因此,「志於道」的傳統價值持守與充滿入世情懷的氣節,在價值取向、向內提升或向外用力、慈善中和或激昂極端等方面都有著顯著的分別。實際上,人世間的朝代興亡更替都有其內在的規律,也都是由高層空間的高級生命安排的,非人力所能改變。人行於世間,所能做的就是順其自然,循常理而行,同時守善不移,不為世間的各種紛擾牽動,不斷提升道德,將會迎來光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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