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家來信:第二章 鬼活兒 (4)

雲昭


【正見網2015年05月01日】

四、塑封的家信

1

這次黑板報的主題是“喜迎奧運”。

張良翻著朱阿柯找來的報紙,希望能從字裡行間看到什麼,全是奧運,汶川地震的內容也幾乎沒有了。朱阿柯抄寫了奧運常識的問答,張良畫了五個奧林匹克環,然後準備出幾種彩色粉筆。

正要描五環的顏色,家裡寄來的包裹到了。是妻子寄來的衣物。衣服兜里還有一封信,信已經被拆開檢查過了。

張良:

自從你走後,咱們家裡的東西都被抄走了,我弟弟也被抓了,工作也受影響,我身體也一直不好,老是咳嗽。當初我跟你結婚也沒圖什麼大富大貴,只想能過個平安的日子,但這些年來因為你煉法輪功老是出事兒,我一天到晚的為你提心弔膽,基本沒過上幾天安生日子。現在我身體很差,身心疲憊、精神衰弱,已經實在是承受不了了。而且我自己受連累也就算了,還老是連累我弟弟,讓我的父母也跟著一天到晚著急上火,經常睡不著覺。所以我想既然你也改變不了你的信仰,那我們最好還是分手吧。本來想等你勞教回來再離婚,但一回來可能又離不了了,所以我準備直接到法院起訴離婚,提前給你打個招呼,你也好有個心理準備。幫你找了幾件舊衣服,要是還不夠,再來信告訴我吧。

李梅

2008年6月3日

重新拿起粉筆,張良描不下去了。

朱阿柯問,怎麼了?

2

張良非常非常難受。

他難受的原因不是妻子提出離婚,“離婚”這兩個字對他沒有傷害,他知道他和妻子的感情不是“離婚”所能破壞的。因為體會到妻子深深的無奈與絕望,他替妻子難受。

夜裡,張良把信翻出來。“讀妻子的信,是讓自己的靈魂能回到正常人狀態的唯一機會。”妻子的字不好看,張良願意看,“無論寫什麼,都是妻子的字啊。”

對張良來說,這封有關離婚內容的信,“幾乎就像情書一樣。”

看信也要避開“四防”。鋪好被子就必須臥倒睡覺,不能做任何與睡覺無關的事,這是“四防”夜間盯的最緊的。

經常翻看,脆薄的信紙就有些折損了。張良跟朱阿柯要了透明膠條,一道道把信塑封上,這樣就不容易翻爛了。

白天,他把信放在胸前上衣兜里,裡面還別著一隻飯匙,這就是他所有的財產了。

3

一天,“勺兒”把張良叫進一間屋裡,“斜眼”把手機遞給他,“你家裡打電話過來了。”

是母親,意外的聽到母親的聲音,張良非常驚喜,但隨後,母親告訴他的消息讓他震驚了:你出事後李梅也被抓進轉化班了!

詳細的情況母親也不知道,問不清到底怎麼回事兒,張良更加擔憂起來。

但他安慰母親:別擔心,那邊不會有什麼事的,我這裡也一切都好。他不能再讓母親操心了。

為什麼妻子來信沒有提到她被抓的事兒呢?這麼大的事兒為什麼不說呢?張良更難過了。有很多苦楚妻子是無法向他訴說的,那她還能和誰說呢?他不明白,為什麼政府連他不修煉的妻子都不放過?他難以想像,拘留所那麼齷齪的地方對於單純善良的妻子,將會造成多大的摧殘啊,尤其是轉化班裡那些下流的凌辱,妻子怎麼能承受得了呢?他多次被抓進轉化班,他太清楚了。

越想越不敢想,張良愣愣的坐著發獃。

“簽字!”一個“四防”進門就甩過來一個本子。

“簽什麼呢?”

“別問!”

張良還是仔細的看了看,勞教所上個月發給他十塊錢,是做“鬼活兒”的工資,讓你簽名,表示發給你了,這錢張良只在紙面上見過,聽說是買了共用衛生紙,但也沒發給過個人,都叫“四防”貪污或送了人情。

4

儘管幹活兒累,也沒領到過實質意義上的工資,勞教們還是願意幹活兒。

“四防”常對大家說,“勞教靠啥,就靠有個好心情,心情好日子就過的快。一幹活兒啥都不想,心情就好,所以跟誰叫勁兒都沒用,就跟活兒叫勁兒吧。”

確實,每天累的要死,就沒精力想煩心事兒了。想煩心事兒,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日子就過得慢,勞教期等於給抻長了一樣。

表是違禁品,如果看著鐘錶幹活兒,到快吃飯或快收工的時候,勞教們就會不自覺的放慢幹活兒的速度,工作效率就降低了,這是警察們總結出來的經驗。

沒有表的日子就更顯的漫長。

“日落西山,減刑一天。”入夏以後,白天更長了,在車間好不容易熬到吃晚飯,回到樓上還得接著干,天很晚才會完全黑掉。夜短,感覺睡覺時間也短,好容易熬到睡覺,剛躺一會兒就又被叫起來了。

大清早,曠野里的布穀鳥一聲聲的叫著,“布穀布穀!布穀布穀!”

老號們都說,聽,布穀鳥叫的是:“勞教真苦!勞教真苦!”

5

偶爾趕上缺料待工,大隊就安排“學習”。從早到晚在大廳背誦“23號令”。乾巴巴坐在小凳子上一整天后,警察就問:

“你們願意休息還是願意幹活兒?”

“我們願意幹活兒!願意幹活兒!”所有人都喊起來。

都想幹活兒了,幹活兒還能活動活動腿腳呢!

有一天下午沒活兒干,全體在院裡拔軍姿,大太陽曬的大家無精打采的。

拔軍姿不許和別人說話。大奎突然比划起打電話的姿勢:“我可沒和別人說話,我和自己說話還不行嗎?”

大奎對著日頭,自己和自己聊起來,一臉的鄭重其事:

“老胡,你怎麼樣啊,新上任怎麼樣?你當上總書記,感覺不錯吧?我跟你說呀,現在人權狀況比以前好多了。我們勞教人員感謝黨中央啊!”

警察走近了,大奎裝著沒看見,繼續比劃說,“你怎麼來了?什麼時候你死啊?”

大家一聽來了精神,都明白大奎在罵警察呢。

警察裝沒聽見,趕緊走開了,大奎可不好惹。 

但大奎又喊起來了,“打我罵我行,不讓我幹活兒可不行!我就願意幹活兒!”

“大牙”憋不住,咧開了嘴,大奎說出了他的心聲。有個老警察,一值班就喊“大牙”去給他做按摩,“大牙”寧願干“鬼活兒”累個半死,也不願意給他掐肩捶背的。

但“大牙”笑笑也就算了,再叫他去,他也不敢拒絕的。

6

朱阿柯在警察辦公室打掃房間,帶出了一張小卡片給張良看。

小卡片上印的是《勞教人民警察六條禁令》

一、嚴禁毆打、體罰或者指使他人毆打、體罰勞教人員;

二、嚴禁違規使用警械和警車;

三、嚴禁索要、收受勞教人員及其親屬的財物;

四、嚴禁為勞教人員傳遞、提供違禁物品;

五、嚴禁工作期間飲酒;

六、嚴禁參與賭博。

違反上述禁令者,視其情節輕重予以相應紀律處分或者辭退,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張良這才知道,勞教所警察也是有嚴格紀律的,而且這麼具體。

八大隊的舉報箱在廁所,有兩個,張良早就注意到了。白色的舉報箱一個是教養院的,一個是檢察院駐檢的。有人往裡投過信嗎?他問朱阿柯,朱阿柯說“那都是擺設”,“投信是沒用的”。

張良決定,還是寫信直接交給管教大吧。

張良在信里寫道,自己是無罪的,無辜的妻子被誅連,不煉功也被抓到了轉化班;他談到每天十八九個小時的超長工作時間,惡劣的工作環境,沒有節假日,沒有休息,沒有熱水喝,連喝水的杯子都沒有,如同荒蠻的奴隸時代;他沒有罪錯,不應該被關到勞教所,不應該被強迫干苦工,最後,他聲明不勞動了。

看完信後,管教大好像也有點無奈,但態度很強硬:“到這兒來了就是罪犯,別管你是誰,也不是我們請你來的,既然到這兒來了,你就是有罪的,就得遵守這兒的規定。”

“杯子嘛,我們是準備給大家配個杯子,不過,你抗拒勞動就是‘反改造’,不幹活兒就得加期!”

7

抗拒勞動一般是要被“掛”起來的。

汶川地震後,張良一個人就捐了八百元給災區,是八大隊捐款最多的,因為捐款與減期不掛鉤,大多數人都沒有捐。所以管教大對張良印象很好。

他不很難為張良,只是罰他站著。

張良在車間被罰站時,“斜眼”走過來看看。

“知道趙輝嗎?”他問張良,“那可是有剛兒!一條漢子啊。”“斜眼”豎起了大拇指。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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